元走进光中的那一刻，所有可能性都消失了。不是没有了，是合拢了。无数条路汇成一条，无数个选择归于一个。他站在彩色光中，看不见自己的手，看不见自己的脚，看不见自己的身体。因为他也是彩色的，和光融为一体。但他还能想，想余，想冷松，想周衍，想那些站着的人。想了，光就亮一下。不想，光就暗。他不停地想，光就一直亮。亮着，就能看见路。路是彩色的，和光一个颜色，分不清。但他能感觉到，脚下有东西。不是路，是故事。故事是那些站着的人传的，故事在，路就在。他沿着故事走，走得很慢，但不停。
走了很久，走到一个点。点很小，小到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，因为点在发光。光很弱，像风中残烛。他伸手，握住那个点。点烫手，像烧红的铁。他没有松手，因为他知道，这是源头。源头在听故事，听入迷了，但还在呼吸。呼吸吐出的彩色光，是故事染的。故事染了光，光就有了颜色。有颜色的光，不会吞人。因为故事是人的痕迹，痕迹在，光就是活的。活的光，不会害人。
“你是谁？”源头的概念传过来，不是语言，是振动。元用余翻译的符号系统解析，得到三个字——“我是元。”
源头又传过来一个振动：“元是什么？”
元想了想：“元是可能性的集合。所有可能性的总和。”
源头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传过来一个更长的振动：“可能性是什么？”
元说：“可能性是人的选择。人选择不同，路就不同。路不同，可能性就不同。”
源头又沉默了。这一次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元以为它不想再说话了。然后它传过来一个振动，翻译出来是四个字——“我想听。”不是想听故事，是想听可能性。可能性不是故事，是故事的分支。每一个故事都有无数种讲法，每一种讲法都是一种可能性。源头听够了故事，想听可能性。
元松开手，站在彩色光中。他闭上眼睛，用意念把无数种可能性传给源头。可能性像洪水一样涌进源头，源头吸收了，彩色光变得更亮。亮到元睁不开眼睛。他闭着眼，感觉到源头在变化。不是在长大，是在“理解”。理解人的选择，理解人的路，理解人的痛苦和快乐。理解了，就不会吃人。因为吃人解决不了问题，只有理解才能。
元睁开眼睛，彩色光不刺眼了，因为源头把光收了。不是灭了，是收进自己体内。光在源头体内流动，像血液循环。源头活了，不是醒，是“活”。活和醒不一样，醒是从睡中起来，活是一直在动。源头一直在动，但以前动的是呼吸，现在动的是理解。理解在动，人就能和它对话。
“你想问什么？”源头的概念传过来。
元想了想：“你为什么来三界？”
源头说：“不是来，是回。我从三界来，要回三界去。三界是我的起点，也是我的终点。”
元愣住了。源头从三界来？三界不是它创造的吗？
源头继续说：“三界是人的故事创造的。故事多了，就有了痕迹。痕迹深了，就有了道。道聚了，就有了我。我是道的集合，也是故事的集合。故事在，我就在。故事灭，我就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