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斗说：“因为怕。光太亮，怕暗被吞了；暗太浓，怕光被遮了。怕了，就想先动手。先动手，就不会被动挨打。”
天根说：“光吞不了暗，暗也遮不了光。光暗共存，谁也灭不了谁。灭不了，就别打。不打，就好好活。”
墨斗沉默。他看着那些野草，野草在风中摇摆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，走回暗界。他没有回头，因为他知道，回头也看不见光。光在缓冲区外，不在缓冲区内。缓冲区里只有野草，和野草里的虫。虫在叫，叽叽叽。
周衍没有来。他坐在薪火谷那块山石上，闭着眼睛。他知道了边界上的事，但他不想管。因为他累了，累得只想种地。但他知道，不管不行。不管，还会打。打了，还会死。死了，就没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向边界线。走得很慢，但不停。走到边界线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缓冲区里没有光，也没有暗。只有月光，和月光下的野草。野草在月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，很美。
他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野草。野草很软，很凉，很滑。他笑了。“光有光的美，暗有暗的美，月光有月光的美。各美其美，美美与共。不用打架。”
白芒站在他身后，墨斗站在他面前。两个人，隔着一片野草，看着他。他站起来，看着他们。“从今天起，边界线上，不许打架。打架的，逐出三界。逐出了，就回不来了。回不来了，就永远在外面。外面有虚无，虚无会吃了你们。不想被吃，就别打。”
白芒点头，墨斗点头。两人转身，各回各的界。光界的人收了光，暗界的人收了暗。缓冲区里只有野草，和野草里的虫。虫在叫，叽叽叽。
界外，虚无又翻了个身。它感觉到了光暗的变化。光不刺眼了，暗不刺眼了。两边都收了，它舒服了。舒服了，就继续睡。下次醒的时候，不知道什么时候。也许很快，也许很久。久到光暗合一的时候。
余站在缓冲区的野草丛中，看着那些虫。虫很小，很黑，在野草里爬来爬去。他蹲下来，伸手让虫爬到他手上。虫爬到手心，痒痒的。他笑了。“虫不怕光，也不怕暗。虫只怕死。不死，就能活。活了，就能爬。爬着爬着，就长大了。”
他把虫放回野草里，站起来，走回光界。
天根还在缓冲区里，他没有走。他喜欢野草，喜欢虫，喜欢月光。他坐在野草丛中，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像一盏灯。灯在天上，不在心里。心里有光，就不用天上的灯。但他喜欢看，看着看着，就笑了。
石锁从光界走来，坐在他旁边。“你怎么不走？”
天根说：“喜欢这里。这里没有光，也没有暗。只有野草，和虫。虫叫，好听。”
石锁听了一会儿，虫在叫，叽叽叽。他也笑了。“好听。”
两人坐在野草丛中，听着虫叫，看着月亮。一夜没睡。
远处，薪火谷。阿骨打站在那块山石上，看着边界线的方向。他看不见缓冲区，但他知道，那里有野草，有虫，有人。人坐着，听着，笑着。
“陈先生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光暗打架了。打了一刻钟，死了三个人。余设了缓冲区，两里地，不收光，不收暗。只有野草，和虫。虫叫，好听。”
风吹过来，碑前的野花在风中摇摆。花是白色的，很小，很淡，很香。阿骨打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花瓣。花瓣很软，像婴儿的皮肤。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