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衍沉默。他心里不冷不热,但他不想当使者。因为他累了,累得只想种地。他放下水桶,走进田里。继续浇水,一桶一桶。
天根站在田埂上,看着周衍的背影。他知道主上累了,累得不想管了。但不管,不行。因为虚无醒了,就要谈判。不谈判,就会打。打了,就会有人死。死了,就没了。
他转身,走进人群。去找那个使者。心里不冷不热的人,难找。因为大多数人心里冷,少数人心里热。不冷不热的人,万里挑一。他找了七天,找了三千万人,没找到。第八天,他找到了。不是人,是元。元是可能性的集合,心里没有温度,不冷不热。他天生就是使者。
天根站在元面前。“虚无醒了,要谈判。你是使者。”
元看着他:“为什么要我去?”
天根说:“因为你心里不冷不热。不偏,才能谈。偏了,谈不成。谈不成,就会打。打了,就会有人死。”
元沉默。他不想去,因为他刚学会做人。做人有意思,比做概念有意思。有意思,就不想走。但他知道,他必须走。不走,就会打。打了,就会有人死。他不想让人死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,走向虚空。余跟在他后面,天根跟在他后面,石锁、冷松、白袍老者、黑袍老者、青袍老者、第零任,一个接一个。七千万人,跟在他后面。他们不谈判,他们只是看着。看着元走进虚空,站在虚无面前。
虚无没有形状,没有颜色,没有大小。它是一团凝聚的虚无,像一片凝固的时间,像一个从未被问过的问题的答案。元站在它面前,看着它。
“你要什么?”元问。
虚无没有回答。但它把它的概念传给了元。元“知道”了。虚无要光灭掉。光不灭,它睡不着。睡不着,就会醒。醒了,就要灭光。灭不掉,就会共存。共存,就要谈判。谈判,就要有结果。结果是什么?是光暗各半。三界一半光,一半暗。光的人走光路,暗的人走暗路。互不干扰。
元问:“暗路怎么走?”
虚无又传给他一个概念。暗路不走根器,不走灵力,不走可能性。走虚无。虚无是源头的源头,比灵力、根器、可能性更古老。走虚无,需要心里没有光,没有暗,没有温度。空了,才能走。走了,就能到。
元转身,看着那些人。七千万人,有人心里有光,有人心里没光。心里有光的人,走光路;心里没光的人,走暗路。两条路,并行不悖。
他把虚无的话告诉了所有人。有人愿意走暗路,有人不愿意。愿意的人,跟着虚无走了;不愿意的人,留在三界。走了的人,不是叛徒,是探路者。探暗路,和探光路一样。路探通了,后人就能走。
元站在虚空边缘,看着那些走掉的人。他没有走,因为他心里有光。光是人给的,三界的人给的。他舍不得灭。舍不得,就不走。不走,就留下。留下了,就是人。
天根站在他身边。“你留下了?”
元点头:“留下了。”
天根问:“为什么?”
元说:“因为做人有意思。有意思,就不想走。不想走,就留下。留下了,就能一直有意思。”
周衍靠着那块山石,闭着眼睛。他在听,听那些人的心跳。七千万人,走了一半,剩一半。三千五百万颗心脏,同时跳动。那声音,像鼓,像雷,像无数人在说同一句话:“活着,有意思。”
远处,薪火谷。阿骨打站在那块山石上,看着天上那颗黑色的太阳。太阳碎了,但光还在。光在天上,在地上,在每一个站着的人心里。
“陈先生。”他轻声说,“虚无醒了。要谈判。元去了,谈成了。光暗各半。有人走了暗路,有人留了光路。留的人,心里有光。有光,就不怕黑。”
风吹过来,碑前的野花在风中摇摆。花是白色的,很小,很淡,很香。阿骨打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花瓣。花瓣很软,像婴儿的皮肤。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