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还在放,雾还在散,尘还在落。凡界的人还在换土,但三界已经不耐烦了。白袍老者等不起,黑袍老者等不起,青袍老者也等不起。他们不知道凡界的人还能撑多久,但他们知道自己撑不住了。因为那些从凡界回去的麦种、薯种、稻种,种下去,长出来的,还是空的。三界的粮仓,快见底了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白袍老者站起来,走到墙边,看着那盏长明灯,“烧。烧他们的粮仓,杀他们的牲畜,断他们的水。”
魔域的黑袍老者点了头。灵界的青袍老者沉默了很久,也点了头。
那天夜里,北边新家的粮仓起了火。不是天火,是有人潜进来放的。火从粮仓的角落烧起来,等铁心发现的时候,已经烧了大半。他冲进去,拖出一袋麦子,又冲进去,又拖出一袋。脸烧黑了,眉毛烧没了,手烫出了泡。他没有停,一趟一趟,拖出了十七袋。粮仓塌了,剩下的全烧了。
铁心站在那片灰烬前,手里还攥着那袋麦子。麦子烤焦了,散发着一股糊味。他蹲下来,抓了一把灰,灰还是烫的。他没有松手,只是攥着。
石锁从南边赶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“多少?”他问。铁心说:“十七袋。够一百人吃三天。”石锁沉默。西边新生的粮仓也烧了,东边新路的粮仓也烧了,南边的粮仓也烧了。三界同时动手,一夜之间,凡界的粮少了七成。
天帝站在北边新家被烧的粮仓前,看着那些灰。铁心站在他身边,石锁也站在他身边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风吹过灰烬,扬起一片黑尘。
“天帝。”一个年轻人站出来,“不能就这么算了。他们烧咱们的粮,咱们也烧他们的。他们有粮仓,在凡界边上,我知道在哪。”
天帝看着他,看了很久:“烧了,然后呢?”
年轻人愣住了。
天帝说:“烧了,他们会来更多的人。来了,会烧更多的粮,杀更多的人。烧来烧去,粮没了,人没了,地也没了。”
年轻人不服:“那咱们就这么忍着?”
天帝指着那些灰:“不是忍。是等。等他们烧不动的时候。”
西边新生,也有人来找魔尊,说要打回去。魔尊摇头:“不打。”东边新路,也有人来找灵界老人,说要报仇。灵界老人摇头:“不报。”南边,也有人来找石锁,说要杀回去。石锁想了想:“不杀。”
凡界的人开始省粮。一天三顿变成一天一顿。大人少吃,孩子不少吃。铁心把自己那份省下来,给那些从北边逃来的人。石锁把自己那份省下来,给那些从南边逃来的人。魔尊把自己那份省下来,给那些从西边逃来的人。灵界老人把自己那份省下来,给那些从东边逃来的人。
有人饿倒了,爬起来,接着干活。有人饿死了,埋了,立块碑。碑上刻着:“站着的人。饿死的人。”
仙界密室。白袍老者坐在角落里,听着探子的回报。粮仓烧了,粮少了,人饿了,有人饿死了。但那些凡人,还在站着。
“他们还在站着?”他问。
探子点头:“还在站着。”
白袍老者站起来,走到墙边,看着那盏长明灯。灯油又少了,火苗又暗了。“再烧。烧到他们站不住为止。”
魔域深处,黑袍老者也收到了消息。凡界的人还在站着,没有人倒。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口:“再烧。”
灵界深处,青袍老者也收到了消息。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摇头:“烧不完的。粮烧了,还有地。地烧了,还有根。根烧了,还有种子。种子烧了,还有人。人烧了,还有站着的人。站着的人,烧不完。”
凡界,北边新家。天帝站在那片被烧的粮仓前,看着那些灰。铁心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袋麦子。是那次从火里抢出来的,烤焦了,但里面还有好的。
“天帝。”铁心把麦子递给他,“这是剩下的。省着吃,能撑几天。”
天帝接过麦子,看了很久。然后蹲下来,从灰里扒出一把没烧完的麦粒。麦粒黑了,但捏开,里面是白的。他放在嘴里嚼了嚼,苦的,但能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