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界种下麦子的第七天，白袍老者收到了一个消息。麦子发芽了，嫩绿的芽从云海的土里钻出来，细细的，嫩嫩的。他看着那株麦苗，看了很久。凡界的麦子，在仙界活了。他应该高兴，但他高兴不起来。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凡界的根，扎在凡界的土里。仙界的麦子，扎在仙界的土里。根不一样，长出来的东西，能一样吗？
他去找老仙官。老仙官正在照看那片麦田，蹲在地上，用手指轻轻拨弄那些嫩芽。
“这麦子，能活多久？”白袍老者问。
老仙官没有抬头：“不知道。没种过。”
“能结穗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能吃吗？”
老仙官站起来，看着他：“大人，您想问什么？”
白袍老者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凡界的根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老仙官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：“是地。是那些站着的人。是那本书。是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是那个写书的人。”
白袍老者的脸色变了。他想起那个消失很久的人，那个开这条路的人，那个——凡界的根。
“找到他。”他说，“挖出根，凡界就倒了。”
老仙官摇头：“找不到的。他不在地里，不在书里，不在那些站着的人身上。他在——”他指着自己的心，“在他们心里。心挖不出来。”
魔域深处，黑袍老者也收到了消息。红薯藤活了，绿油油的，爬了一地。他看着那些藤，看了很久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凡界的根，不在凡界的土里。在他们心里。
灵界深处，青袍老者看着那些稻苗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，三界都开始明白了。明白了，就更怕了。
凡界，北边新家。天帝站在田埂上，看着那些新翻的地。地空着，等着明年开春。铁心站在他身边。
“天帝。”铁心开口，“三界种了咱们的麦子。”
天帝点头：“知道。”
铁心问：“能活吗？”
天帝想了想：“能。但长出来的，和咱们的不一样。”
铁心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天帝指着那些地：“根不一样。咱们的根，扎在这片地里。他们的根，扎在他们的云里、黑暗里、光里。根不一样，长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。”
铁心沉默了一会儿：“那他们会变成咱们这样吗？”
天帝摇头：“不会。根扎在哪，就是哪的人。咱们是凡界的人，他们是仙界的人，魔域的人，灵界的人。不一样。但——”他看着北方，“他们尝过了，知道了，就不会打了。”
仙界密室。白袍老者坐在角落里，看着那盏长明灯。灯很亮，照着他苍白的脸。麦子活了，但他知道，那是仙界的麦子，不是凡界的。凡界的根，他挖不出来。
“大人。”探子跪在门口，“北边来人了。”
白袍老者抬头：“又是那个铁心？”
探子摇头：“不是。是另一个人。从南边来的。叫石锁。”
石锁站在凌霄殿外，看着那片云海。他比铁心年轻，比铁心黑，比铁心瘦。但他站着，和铁心一样直。手里没有拿铁锤，拿的是一把锄头。锄头上还有泥，南边的泥，黑油油的。
白袍老者走出来，看着他：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石锁说：“送东西。”
白袍老者问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石锁把锄头放下，从背上卸下一个布袋，打开。里面是一把土，黑油油的，湿漉漉的，还带着草根。他把布袋放在地上，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