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退了。白袍老者回到密室，坐在角落里，看着那盏长明灯。灯油快尽了，火苗忽明忽暗。他没有伸手去拨，只是看着，看着那团随时会灭的火。他活了那么久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累过。不是身体累，是心里有什么东西，碎了。
“大人。”探子跪在门口，“北边传来消息。那些凡人，在收麦子。”
白袍老者没有说话。他闭上眼睛，眼前浮现出那片战场——天兵在退，魔军在退，灵士在退。不是被打退的，是自己退的。那些放下剑跪在凡人面前的人，那些转身走掉的人，那些宁可当叛徒也不肯再杀人的人。他们看见了什么？
“他们看见了什么？”他问。没有人回答。
密室的门开了。一个老仙官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盏新灯。他走到墙边，把那盏快灭的长明灯取下来，换上新的。火苗跳了跳，稳住了，密室又亮了。
“大人。”老仙官开口，“您该歇歇了。”
白袍老者摇头：“歇不了。”
老仙官看着他：“您在怕什么？”
白袍老者沉默。他活了那么久，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怕什么。他是太上长老，是天规的制定者，是天道的守护者。他什么都不怕。但现在，他怕了。他怕那些凡人，怕那些灯，怕那些站着的人。
“您知道凡界为什么重要吗？”老仙官忽然问。
白袍老者抬头看着他。这个老仙官，跟了他不知多少年，从来不多话。今天，他开口了。
“凡界，不是我们的敌人。”老仙官说，“凡界，是我们的根。”
白袍老者愣住了：“根？”
老仙官点头：“根。您活了那么久，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吗？”
白袍老者没有说话。他记得。他记得自己也是凡人，从凡界来，一步一步修上去的。那是太久以前的事了，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。
“凡界的人，是我们的根。”老仙官继续说，“根在，我们就在。根烂了，我们也就烂了。根死了，我们也就死了。”
白袍老者看着他：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老仙官指着那盏长明灯：“这灯，您以为烧的是什么？是仙气？是灵药？是天道？都不是。烧的是根。是凡界那些站着的人。他们站着，灯就亮着。他们倒了，灯就灭了。”
白袍老者的脸色变了。他活了那么久，从来不知道这件事。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。
“谁说的？”他问。
老仙官说：“第一任天帝。开天辟地的那一位。他走之前，留下了话——凡界在，仙界就在。凡界亡，仙界也就亡了。”
白袍老者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看着那盏新灯。火苗很旺，照着他的脸。他忽然觉得那火，不是烧的灯油，是烧的凡界那些人的命。
“为什么不早说？”他问。
老仙官说：“因为说了，也没人信。您信吗？”
白袍老者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盏灯，看了很久。然后转身，走出密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