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界南北换地的消息,传到三界时,白袍老者正在密室的长明灯下枯坐。他盯着那份地图,盯着那些交换的人影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这些凡人,不是在撑着,是在长。撑着的人会累,会倒。长着的人,只会越来越深,越来越稳。
“不能再让他们长了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,“派些人过去。不是去看,是去住。住下来,扎下根。从里面,让他们乱。”
探子问:“怎么乱?”
白袍老者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那盏灯,看了很久。
这次派去的人,和以前不一样。以前去凡界的,是去看的,是去学的,是去站的。这次去的,是去扎的。不是扎根,是扎刺。他们藏在人群中,不说话,不干活,不惹事。只是看,只是听,只是等。
凡界,北边新家。铁心发现最近来了几个新面孔。不是从南边来的,是从北边来的。从墙那边过来的,穿着粗布衣裳,背着包袱,和以前来的人一模一样。但铁心觉得不对劲。
“天帝。”他去找天帝,“北边来了几个人,不太对。”
天帝正在地里锄草,直起腰:“哪里不对?”
铁心说不上来。那些人说话客气,干活卖力,待人也好。但他就是觉得不对。天帝看了他一会儿,放下锄头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那些人住在北边新家最边上的几间屋子里,从仙界来的。领头的姓钱,是个中年人,话不多,见人就笑。天帝站在田埂上,看着他们干活,看了一下午。他们干得很好,比凡界的人还好。不偷懒,不抱怨,不争不抢。
“天帝。”铁心站在他身边,“看出来了吗?”
天帝摇头:“没有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你说得对,不对劲。太正常了。正常得不像从仙界来的。”
仙界来的人,第一次种地,不会种得这么好。第一次打铁,不会打得这么顺。第一次看病,不会看得这么准。这些人,太熟了。熟得像练过。
那天晚上,天帝去找陈默。陈默还坐在那块山石上,老得已经走不动了。但眼睛还亮着。天帝坐在他身边,把那些人的事说了一遍。
陈默听完,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口:“不是来种地的。”
天帝问:“那来干什么?”
陈默说:“来扎刺的。”
天帝愣住了:“扎刺?”
陈默点头:“扎进去,拔不出来。扎多了,根就烂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盯住他们,别让他们扎。”
仙界密室。白袍老者坐在角落里,等着消息。派去的人已经住下了,没被发现。
“他们做什么了?”他问。
探子说:“种地,打铁,看病。什么都不做。”
白袍老者沉默。什么都不做,就是最好的做。住下来,扎下根,等根扎深了,再做。
凡界,北边新家。铁心每天盯着那些人。他们种地,他也种地。他们打铁,他也打铁。他们看病,他也看病。盯了一个月,什么都没盯出来。那些人种地种得好,打铁打得好,看病看得好。不偷懒,不抱怨,不争不抢。铁心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。
直到有一天,他听见了一句话。那天傍晚,他从铁匠铺出来,路过那几间屋子。屋里亮着灯,有人在说话。声音很轻,但他听见了。
“这里的人,太信那本书了。信得深,就容易骗。骗了,就不信了。不信了,根就松了。松了,就倒了。”
铁心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听出了那个声音,是那个姓钱的。
第二天,铁心去找天帝。天帝正在地里锄草,听完他的话,放下锄头,站了很久。
“别动他们。”他说。
铁心愣住了:“为什么?”
天帝说:“动了,还会有新的来。新的来了,不知道是谁。不知道是谁,就盯不住。盯不住,就会扎。扎了,根就烂了。”
铁心看着他:“那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