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矩定了，争执少了，但天帝心里清楚，有些东西不是规矩能压住的。那些从三界来的人，仙界、魔域、灵界，他们和凡界的人不一样。凡界的人从小就知道，活着要靠自己，靠地，靠铁，靠书。三界的人，活了千年万年，习惯了被管，习惯了听令，习惯了上面有人替他们做主。现在，上面没人了。规矩是定了，但他们心里，不服。
第一个出事的是个天兵，姓刘，从天火之后就在北边种地。他种得不错，收成也好，但总觉得不对劲。他找铁心喝酒，喝着喝着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铁师傅，你说，咱们在这儿，到底图什么？”
铁心看着他：“图活着。”
刘天兵摇头：“活着？在仙界也能活着。在仙界，不用种地，不用打铁，不用挨饿。在这儿，什么都得自己干。累死累活，图什么？”
铁心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图站着。”
刘天兵愣了：“站着？站着有什么用？”
铁心指着那片坡地：“那些碑，看见了？他们站着，咱们才能活。咱们站着，后人才能活。站着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就是有用。”
刘天兵不说话了。他喝完了那碗酒，走了。第二天，他不见了。不是死了，是走了。回了仙界。走之前，他把锄头放在田埂上，整整齐齐，像交剑一样。
天帝站在田埂上，看着那把锄头。铁心站在他身边。
“天帝。”铁心开口，“他走了。”
天帝点头：“知道。”
铁心问：“还会有人走吗？”
天帝想了想：“会的。有人留下，就有人走。留不住，不拦。”
消息传开，有人跟着走了。天兵，魔修，灵士。一个，两个，十个，百个。不是偷偷摸摸地走，是大摇大摆地走。把锄头放在田埂上，把铁锤放在铁砧上，把书放在学堂里。然后转身，走了。
有人问天帝：“不拦？”
天帝摇头：“不拦。想走的，留不住。想留的，赶不走。”
仙界密室。白袍老者坐在角落里，听着探子的回报。凡界有人回来了，不是抓回来的，是自己回来的。一百二十个天兵，交了锄头，回了仙界。
“他们说什么？”白袍老者问。
探子说：“他们说，在凡界太苦了。种地，打铁，什么都得自己干。不如回来。”
白袍老者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：“好。回来就好。回来了，就别再去了。”
魔域深处，黑袍老者也收到了消息。八十个魔修，回了魔域。他笑了：“苦了，就回来了。回来了，就不会再去了。”
灵界深处，青袍老者也收到了消息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摇头：“走的，是根浅的。根深的，不会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