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从焦土里冒出来的新芽,一天天长高。细细的,嫩嫩的,绿绿的,像刚出生的孩子。铁心每天去地里看,蹲在那里,一看就是半天。他不说话,只是看着那些苗,看着它们一点点长高。旁边的人问他:“铁师傅,你看什么呢?”铁心说:“看它们长。”那人也蹲下来看,看了半天:“长得真慢。”铁心点头:“慢。但长了。”那人又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走了。铁心还蹲着,从早蹲到晚。
天帝也每天去地里看。他不蹲着,站着,站在田埂上,看着那片新绿。麦苗长得慢,红薯藤也慢,稻茬发的芽更慢。但都在长。天帝站了一天,又一天。铁心忍不住问他:“天帝,您站那么久,不累吗?”天帝说:“累。但得看着。看着,它们才长。”铁心不明白,看着和长有什么关系。但他没有问,也蹲在那里,一起看着。
一个月后,那些苗长高了一截。麦苗有膝盖高了,红薯藤爬了一地,稻苗也有巴掌长了。铁心蹲在地边,摸着那些麦苗,笑了。他很少笑,笑起来很难看,但旁边的人看见他笑,也笑了。
“铁师傅,您笑了。”那人说。铁心点头:“笑了。”那人问:“笑什么?”铁心指着那些麦苗:“活了。”
西边,魔尊也站在地边。红薯藤爬了一地,绿油油的。他蹲下来,掐了一截藤,放在嘴里嚼了嚼。有点苦,有点涩,但能嚼出汁水。旁边的人看着他:“魔尊,您吃这个?”魔尊点头:“能吃。”那人也掐了一截,放在嘴里嚼,皱起眉头:“苦。”魔尊说:“苦,也能吃。饿了,什么都吃。”那人又嚼了几口,咽下去:“对。饿了,什么都吃。”
东边,灵界老人也站在地边。稻苗绿油油的,一片一片。他蹲下来,拔了一根,放在鼻子前闻了闻。有青草味,有点甜。旁边的人问他:“老先生,能活吗?”灵界老人点头:“能活。”那人问:“怎么知道?”灵界老人指着那些稻苗:“它们在长。长了,就能活。”
南边,石锁站在河边,看着那些新开的田。麦子抽穗了,红薯藤爬了,稻子也绿了。他身后,站着两千多人。从北边来的,从西边来的,从东边来的,从谷里来的。他们站在田埂上,看着那些庄稼,没有人说话。石锁蹲下来,抓了一把土。土是黑的,捏在手里,能捏成团。
“能收。”他说。旁边的人问:“什么时候?”石锁想了想:“再一个月。”那人又问:“收完了呢?”石锁站起来,看着那条河:“收完了,接着种。种了,接着收。收了,接着活。”
仙界密室。白袍老者坐在角落里,看着那份地图。地图上,凡界的灯火比之前亮了一些。不是多了,是亮了。旁边的人告诉他,地里的苗长高了,能活了。
“三个月还没到。”旁边的人说。白袍老者沉默。他活了那么久,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。烧了,还能长。烧了,又长。烧了,再长。像地里的根,烧不死,挖不绝。
“再烧一次。”他说。旁边的人愣住了:“再烧?上次烧了,他们还有根。这次烧了,他们还有根吗?”白袍老者没有回答。他不知道。那些凡人的根,到底有多深。
魔域深处,黑袍老者也看着那份地图。凡界的灯火亮了一些,不是多了,是亮了。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口:“再烧一次。”旁边的人问:“烧什么?麦子还没熟,红薯还没长,稻子还没收。”黑袍老者说:“烧地。烧根。烧到他们长不出来为止。”
灵界深处,青袍老者也看着那份地图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摇头:“不烧了。”旁边的人愣住了:“不烧了?”青袍老者指着那些灯火:“烧不完的。烧了,还有根。根在,就能长。长了,就有苗。有苗,就有粮。有粮,就能活。活着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就能站着。”
凡界,北边新家。天帝站在田埂上,看着那片麦田。麦子快熟了,金黄金黄的,在风中摇摆。铁心站在他身边。
“天帝。”铁心开口,“他们还会来的。”
天帝点头:“知道。”
铁心问:“怎么办?”
天帝想了想:“收。收了,藏起来。藏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