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天帝坐在凌霄殿的最高处，看着下方那些诚惶诚恐的仙人。他喜欢这种感觉。天帝在的时候，这些人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。他们看的永远是那个穿着粗布衣裳、扛着锄头的人。现在，那个人不在了。现在，该看我了。
“凡界的事，查清楚了？”他问。
一个金甲天将站出来：“禀天帝，查清楚了。凡界目前有三百二十万魔修、二十八万天兵、十五万灵界修士，以及不计其数的凡人。他们在北边、西边、东边建立了三个大聚居点，分别叫新家、新生、新路。他们在那里种地、打铁、炼钢、造水车。他们——”天将顿了顿，“他们在自给自足。”
新天帝的脸色沉下来：“自给自足？谁给他们的胆子？”
天将不敢说话。新天帝站起来，走到殿中央，看着那些仙人：“天规不可废，仙界不可辱。那些叛徒，既然选择了凡界，就要承担后果。”
“天帝的意思是——”有人小心翼翼地问。
新天帝笑了。那笑容很冷：“断了他们的粮，不够。断了他们的铁，也不够。他们还能种，还能炼。那就断了他们的路。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新天帝转身，看着殿外那片无尽的云海：“传令下去，封锁凡界。任何物资，不得下界。任何人，不得下界。违者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格杀勿论。”
消息传到凡界时，天帝正在田里锄草。他听完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放下锄头，坐在田埂上，看着那片绿油油的麦田。麦子快抽穗了，再过一个月就能收。但现在，仙界封锁了凡界。不止是粮，是所有的路。没有人能上来，也没有人能下去。凡界，成了一座孤岛。
“天帝。”那个年轻天将站在他身后，声音发颤，“咱们怎么办？”
天帝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坐在那里，看着远方。那里，是仙界的方向。看了很久，然后站起来，拿起锄头：“接着种。”
年轻天将愣住了：“接着种？”
天帝点头：“接着种。他们封他们的，咱们种咱们的。地不会封，庄稼不会封，人不会封。”他扛着锄头，走进田里。
封锁的第七天，北边新家出事了。仙界派了一队天兵，趁着夜色，烧了铁心的炼铁棚。水车毁了，炉子塌了，铁心刚炼出来的那批铁，全烧成了废渣。铁心站在废墟前，看着那些烧黑的铁块，一动不动。旁边的人叫他，他不应。拉他，他不走。只是站着，看着那些铁。看了很久，然后蹲下来，捡起一块烧黑的铁。铁还是热的，烫手。他没有松手，只是握着，握着。手烫出了泡，他没有松。
那天晚上，铁心去找天帝。他站在天帝面前，把那块烧黑的铁放在桌上。
“天帝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他们烧了。”
天帝看着那块铁，看了很久：“人没事就好。”
铁心摇头：“人有事。老赵头，烧死了。”
天帝愣住了。老赵头，是铁心的师父。铁生不在了之后，是老赵头带着铁心炼铁。他不会说话，只会干活。从早干到晚，从天亮干到天黑。现在，他死了。被烧死在炼铁棚里。
天帝沉默了很久。然后站起来：“走，去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