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指着那些铁:
“看——”
“它们怎么变成的。”
年轻人说:
“打呗。”
“一锤一锤,打出来的。”
老人问:
“打多久?”
年轻人想了想:
“俺打了三年,才算入门。”
老人愣住了:
“三年?”
年轻人点头:
“对。三年。”
“师父说,打铁,不能急。”
“急了,铁就坏了。”
“坏了,就得重来。”
老人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打了三年铁、还只是“入门”的年轻人。
看着他眼中的耐心。
那耐心,他从来没有过。
在魔域,什么都快。
杀人快,变强快,往上爬也快。
快得——
连停下来想一想的时间都没有。
“你——” 他问,“不觉得慢吗?”
年轻人笑了:
“慢?”
“慢才好。”
“慢了,才能看清楚。”
“看清了——”
他举起那块铁:
“才能打好。”
傍晚,他去学堂。
一群孩子正在念书。
念的是那本书。
《薪火全书》。
念到“天道有缺,凡人补之”的时候,一个孩子停下来,问先生:
“先生,什么叫天道有缺?”
先生是个年轻人,看起来二十出头。
他想了想,说:
“天道有缺,就是说——”
“老天爷,也不是什么都对。”
“有不对的地方,就得有人去补。”
孩子问:
“谁能补?”
先生指着窗外那些正在干活的人:
“他们。”
“还有你们。”
孩子愣住了:
“俺们?俺们还小。”
先生笑了:
“小,也能补。”
“补一点,是一点。”
“补多了——”
他看着那些孩子:
“天,就满了。”
老人站在窗外,听着这些话。
他看着那些孩子。
看着他们眼中——
和那些大人一样的光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为什么这些凡人,能一直活着。
因为他们从孩子开始,就在学。
学怎么活。
学怎么站着。
学怎么——
替别人站着。
那天晚上,老人又去了那片坡地。
他站在那些碑前,站了很久。
月亮很亮。
照在那些碑上,照在那句话上:
“站着的人”
他伸出手,摸了摸一块碑。
碑很凉。
但摸着摸着,他觉得有一点点暖。
不是碑暖。
是他的手暖了。
“我——” 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活了万年。”
“见过无数人死。”
“但从来没见过——”
他看着那些碑:
“这样的死。”
风吹过来。
很轻。
很凉。
那些碑前的野草,在风中摇摆。
像在回应他。
“你们——” 他继续问,“疼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但他知道答案。
疼。
肯定疼。
但他们没喊疼。
因为他们后面,有人。
那些人活着,他们就不能喊疼。
“我——” 他忽然跪下,“也想这样。”
“也想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站着死。”
陈默来了。
他站在老人身后,没有说话。
只是站着。
陪着。
老人跪了很久。
然后,他站起来。
转身,看着陈默。
“陈先生。” 他说。
陈默点头:
“嗯。”
老人问:
“我能留下吗?”
陈默看着他:
“你想留下?”
老人点头:
“想。”
陈默问:
“为什么?”
老人指着那些碑:
“因为——”
“想和他们一样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他问:
“魔尊那边,怎么办?”
老人想了想:
**“他——”
“也会来的。”
陈默愣住了:
“魔尊?亲自来?”
老人点头:
“对。”
“他——”
他看着那片天空:
“也动了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