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在薪火谷待了半个月。
半个月里，他做了很多事。
学会了种地，虽然还是分不清粟和麦。
学会了打铁，虽然打出来的剑歪歪扭扭。
学会了看病，虽然只敢给人抓药，不敢开方子。
学会了认字，虽然写出来的字像虫子爬。
但他最想学的，不是这些。
他想学的是——
那些凡人，为什么能一直活着。
“墨。” 寒叫住他。
墨转头：
“什么事？”
寒指着远处那片坡地：
“又有人去看碑了。”
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片坡地上，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人。
很老了，比陈默还老。
他站在那些碑前，一动不动。
“那是谁？” 墨问。
寒说：
“不知道。”
“每天都来。”
“站一会儿，就走。”
墨看着他。
看着那个老人。
看着他佝偻的背影，看着他苍老的手，看着他——
站在碑前，一动不动的样子。
“他在干什么？” 墨问。
寒想了想：
“也许——”
“在等人。”
墨愣住了：
“等人？等谁？”
寒指着那些碑：
“等他们。”
**“等那些——”
他顿了顿：
“站着的人。”
那天晚上，墨去了那片坡地。
他站在那些碑前，看着那个老人站过的地方。
月亮很亮。
照在那些碑上，照在那句话上：
“站着的人”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听见身后有声音。
回头。
是那个老人。
老人站在不远处，看着他。
“你是谁？” 老人问。
墨说：
“我叫墨。”
“从魔域来的。”
老人愣了一下。
魔域？
那个传说中全是黑暗和岩浆的地方？
“来干什么？” 老人问。
墨说：
“本来，是来搞事的。”
**“现在——”
他看着那些碑：
“想不明白。”
老人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一起看着那些碑。
“想不明白什么？” 老人问。
墨说：
“想不明白——”
“你们为什么站着。”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，他指着那些碑：
“你知道，这里埋着什么人吗？”
墨摇头。
老人说：
“两万三千个。”
“有名字的，没名字的。”
“有从西荒来的，有从南疆来的，有从东海来的。”
“有老人，有年轻人，有孩子。”
他看着那些碑：
“他们都站着。”
“站着死的。”
墨问：
“为什么？”
老人说：
“因为——”
他指着谷里那些灯火：
“他们在后面。”
“他们站着，后面的人就能活。”
“活着——”
他看着墨：
“就能替他们站着。”
墨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些灯火。
看着那些——
还在亮着的人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问：
“你也是站着的人吗？”
老人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，也有光：
“我？”
“我是站不动的了。”
**“但——”
他看着那些碑：
“他们还站着。”
“我来看他们——”
他顿了顿：
“就是替他们站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