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留下后的第三天。
谷里一切如常。
他每天去学堂念书,去田里帮忙,去铁匠铺学打铁。和那些从远方来的人一样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
没有人问他从哪来。
没有人问他为什么留下。
在薪火谷,不问来处。
只看你是不是——
愿意站着。
“寒。” 阿骨打叫住他。
寒转头:
“什么事?”
阿骨打看着他:
“你那个分身呢?”
寒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他指着自己的影子:
“在这儿。”
阿骨打低头看。
阳光很好,地上有影子。
寒的影子,和别人没什么两样。
“他……” 阿骨打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寒说:
“他在睡觉。”
阿骨打愣住了:
“睡觉?”
寒点头:
“对。睡觉。”
“从那天晚上开始,他就一直睡。”
“没醒过。”
阿骨打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曾经是奸细的人。
看着他那双——
不再冰冷,却有了一点暖意的眼睛。
“他会醒吗?”他问。
寒想了想:
“不知道。”
“也许——”
他看着自己的影子:
“不会了。”
那天晚上,寒坐在自己屋里。
灯亮着。
他看着自己的影子。
影子一动不动。
和普通的影子一模一样。
“你真的睡了吗?” 他轻声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灯芯噼啪响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他开口:
“我知道你醒着。”
影子还是不动。
寒继续说:
“你在想什么,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想睡。”
“你想搞事。”
“你想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让我回去。”
影子动了。
不是整个动。
是一部分。
一小部分。
从影子里,浮出半个脸。
分身的半个脸。
“你知道我在想什么?” 分身问。
寒点头:
“知道。”
“我们是一体的。”
分身看着他:
“那你为什么不回去?”
寒说:
“因为——”
他看着窗外:
“想留下。”
分身沉默了。
他从影子里浮出来,站在寒面前。
两人面对面。
一模一样的脸。
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但眼神,不一样。
分身的眼睛,还是冷的。
寒的眼睛,有暖意。
“你知道,不回去会怎样吗?” 分身问。
寒点头:
“知道。”
“魔尊会派人来。”
“来杀我。”
“也杀你。”
分身问:
“那你还留下?”
寒说:
“留下。”
分身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问:
“为什么?”
寒指着窗外。
窗外,谷里的灯火一片一片,亮着。
“你看。” 他说。
分身看着那些灯火。
看了很久。
“什么?” 他问。
寒说:
“那些灯。”
“一盏一盏,亮着。”
“每一盏后面,都有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人,在活着。”
他看着分身:
“咱们以前,没见过这个。”
分身沉默了。
他们以前,在魔域。
魔域没有灯。
只有黑暗。
只有岩浆。
只有——
永远不亮的夜。
“他们活着,和咱们不一样。” 寒继续说,“他们不为变强,不为长生。”
“只为了——”
他指着那些灯火:
“活着。”
“活着,就能传。”
“传下去——”
他顿了顿:
就能一直亮着。
分身看着那些灯火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问:
“你是说,咱们错了?”
寒摇头:
“不是错。”
“是——”
他想了想:
“没想过。”
“没想过,人可以这样活。”
分身沉默了。
他坐在寒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