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下，那个老人站在那里。
很老。
比王念还老。
但他的眼睛，还是那么亮。
陈默看着那双眼睛，想起七十多年前。
那时候，有七个仙人站在谷口。
为首的那个，叫玄霄。
他站在这里七十多天，看那些凡人怎么活着。
后来他走了。
说是去办一件事。
再后来，他寄来一封信。
“我在上面等你。”
七十多年过去了。
信还在。
人，回来了。
“你……” 陈默开口，声音发颤，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？”
玄霄低头看看自己，笑了：
“这样不好吗？”
他指着自己的皱纹，自己的白发：
“像个凡人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玄霄走到他面前，在那块山石上坐下。
“坐。”他说，“我慢慢告诉你。”
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。
讲的是“上面”。
那个陈默从来没去过的地方。
那个仙人待的地方。
“上面分三界。”玄霄说，“仙界，魔域，灵界。”
“仙界最大，规矩最多。我们这些修仙的，都在仙界。”
“魔域在另一边，住的是魔修。他们和我们不对付，打了不知道多少年。”
“灵界在最中间，是那些不想掺和的人待的地方。他们自成一派，谁也不帮。”
陈默听着，像听天书。
这些词，他从来没听过。
仙界，魔域，灵界——
都是些什么地方？
“那你怎么变成这样了？”他问。
玄霄沉默了一会儿：
“因为我看了那些书。”
他看着陈默：
“那本书，《薪火全书》。”
“我看了，就变了。”
陈默愣住了：
“看了书，就会变？”
玄霄点头：
“会变。”
“变得和以前不一样。”
他指着自己：
“我以前，是个仙人。”
“高高在上，看不起凡人。”
“看了那本书之后，我发现——”
他看着谷里那些灯火：
“他们活得比我好。”
陈默沉默了。
他想起王念。
想起他守了三百多年。
想起他最后说的话：
“他们，都是像风渐一样的人。”
“为了别人，能死的。”
他看着玄霄：
“所以你变成了这样？”
玄霄点头：
“对。”
“我把自己变成了凡人。”
“用了七十多年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曾经是仙人的人。
看着他眼中的光。
那光，和那些从远方来的人，一模一样。
那天晚上，他们聊了很久。
玄霄讲上面的事，陈默讲下面的事。
讲那些从西荒来的人，从南疆来的人，从东海来的人。
讲那些迁出去的聚居点，小西荒，小南疆，小东海。
讲那十七个地方，二十多万人。
讲那些——
因为一本书，而活过来的人。
玄霄听着，一直沉默。
听完，他问：
“你知道上面的人，怎么看待你们吗？”
陈默摇头。
玄霄说：
“他们害怕。”
陈默愣住了：
“害怕？怕什么？”
玄霄指着那些灯火：
“怕这个。”
“怕你们这条路。”
“怕——”
他顿了顿：
“怕那些凡人，真的找到了一条路。”
陈默沉默。
玄霄继续说：
“我在上面待了七十多年。”
“看着他们议论，争吵，害怕。”
“有人说，应该下来看看。”
“有人说，应该直接抹掉。”
“还有人说——”
他看着陈默：
“应该拉拢。”
陈默问：
“拉拢？”
玄霄点头：
“对。拉拢。”
“把你拉过去，让你帮他们。”
陈默皱眉：
“帮他们做什么？”
玄霄说：
“帮他们对付另外两界。”
陈默沉默了。
他想起那些从远方来的人。
想起他们眼中的光。
想起他们说的话：
“俺们想学。”
“学会了，回去教。”
他们那么远来，不是为了帮谁对付谁。
是为了活。
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。
“我不会帮谁的。”他说。
玄霄看着他：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才下来。”
他站起身，看着那些灯火：
“我来，不是为了拉你。”
“是为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：
“告诉你，他们来了。”
陈默心头一紧：
“谁？”
玄霄指着天上：
“仙界的人。”
“魔域的人。”
“灵界的人。”
“他们，都会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