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接管薪火谷的第七天。
王念病了。
不是大病,只是起不来床。
三百二十一岁,实在太老了。
老到连走路都要人扶。
老到连说话都费劲。
老到——
躺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阳光,想着还能再看几次。
“王老。” 陈默推门进来,端着一碗汤,“医头让俺送来的,说对您身体好。”
王念接过汤,喝了一口。
很暖。
“外面怎么样了?”他问。
陈默说:
“都好。”
“田里的庄稼长得不错。”
“铁匠铺的剑打了三百柄。”
“医馆的病人少了。”
“学堂的孩子多了。”
王念点头:
“那就好。”
陈默看着他:
“王老,您好好养病,别操心这些。”
王念笑了:
“不操心?”
“俺操心了三百多年。”
“不操心,难受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坐在床边,陪着。
窗外的阳光,一点一点移动。
照在王念脸上,照在他苍老的皱纹上。
照在他——
越来越轻的呼吸上。
那天晚上,王念把陈默叫到床边。
“陈默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。
陈默握住他的手:
“王老,俺在。”
王念指着床头的箱子:
“打开。”
陈默打开箱子。
里面是厚厚一叠纸。
有的发黄,有的发脆,有的边角都磨破了。
王念说:
“这些,是三百年来的事。”
“哪年来的人,哪年发生的事,哪年死的人——”
“都记在上面。”
他看着那些纸:
“俺不会写字,是请人记的。”
“记了三百多年。”
陈默翻着那些纸。
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看着那些——
三百年来的点点滴滴。
“王老……”他声音发颤。
王念说:
“给你了。”
“以后,你接着记。”
“记到记不动为止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再给下一个人。”
陈默握紧那些纸。
很轻。
很重。
像握着三百年的时光。
“俺记住了。”他说。
王念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暖。
“好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陈默去看王念。
王念还在睡。
睡得很沉。
陈默没有叫醒他。
只是坐在床边,看着。
看着这个三百二十一岁的老人。
看着他的皱纹,他的白发,他的——
安静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阳光照进来,照在王念脸上。
他的眼皮动了动。
睁开眼睛。
看见陈默,他笑了:
“还在?”
陈默点头:
“在。”
王念指着窗外:
“天亮了?”
陈默点头:
“亮了。”
王念说:
“扶俺出去看看。”
陈默扶他起来。
一步一步,走到谷口那块山石上。
王念坐在那里,看着谷里那些人。
看着那些——
正在忙碌的人。
看着那些——
他守了三百多年的人。
看了很久。
很久。
然后,他靠在陈默肩上。
闭上眼睛。
“王老?”陈默轻声叫。
没有回应。
陈默低头看他。
他睡着了。
睡得很安详。
嘴角,还有一丝笑。
陈默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让他在自己肩上,睡着。
太阳越升越高。
照在他们身上。
照在那个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