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明下葬后的第七天，队伍走到了又一座城。
城不大，但比之前那些破败的小城要好一些。城墙是砖石砌的，虽然有些地方塌了，但大部分还完整。城门开着，有守卒，但检查得很松。
周衍带着人进城。
城里的街道比想象中热闹。有摆摊的，有卖艺的，有挑着担子吆喝的。人来人往，虽然面黄肌瘦的不少，但至少还有人气。
“这座城人口约六千。” 系统道，“商业还算活跃，有不少外地来的商贩。”
周衍点头。
他沿着街道往前走，一边走一边看。
走到城中央时，他看见一个熟悉的东西——
一间书摊。
摊上摆满了书。
书皮上写着：
“薪火全书·入门”
“薪火全书·炼体篇”
“薪火全书·打铁要诀”
周衍愣住了。
他走过去，拿起一本翻了翻。
内容确实是《薪火全书》的节选。但字迹工整，纸张也好，比之前那个老者抄的强多了。
“客人要买吗？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周衍抬头。
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摊后，穿着朴素的衣裳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他脸上带着笑，眼睛里有一种光——
周衍认得那种光。
那是看见希望的人，才有的光。
“这些书，”周衍问，“是从哪来的？”
男人笑了：
“客人是外地来的吧？”
周衍点头。
男人指着书：
“这些书，都是从北边传过来的。有人说，北边有个地方叫薪火谷，专门教人修炼。不收钱，不收粮，只要愿意学。”
“这些书，就是那地方传出来的。”
周衍问：
“你见过薪火谷的人？”
男人摇头：
“没见过。但俺见过看过这些书的人。”
他指着街对面一间铺子：
“那边那个铁匠，三年前快死了。后来有人给了他一本《打铁要诀》，他照着练了半年，病好了，打的铁也比以前好多了。”
“还有那边那个卖菜的，他儿子本来是个傻子，有人给了他一本书，他照着书里的法子教孩子，现在那孩子能认字了。”
男人越说越兴奋：
“还有俺自己。俺本来不识字，后来有人给了俺一本《入门》，俺照着学，认了字，还能看懂这些书了。”
他看着周衍，眼睛很亮：
“客人，您说，这些书是不是神仙写的？”
周衍沉默。
他看着这个兴奋的男人。
看着街对面那个铁匠铺。
看着那边那个卖菜的摊子。
看着这座——
因为几本书，而活过来的城。
“不是神仙写的。”他说。
男人愣住了。
周衍指着那些书：
“是人写的。”
“很多很多人。”
“他们花了三百年——”
他顿了顿：
“写出来的。”
男人愣愣地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忽然问：
“客人，您……您见过那些人吗？”
周衍想了想：
“见过。”
男人的眼睛更亮了：
“他们长什么样？”
周衍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卷书。
完整的《薪火全书》。
比摊上那些厚十倍。
他把那卷书放在摊上。
男人看着那卷书，手开始颤抖：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周衍说：
“完整的。”
“比你这些全。”
“拿着。”
“慢慢看。”
男人捧着那卷书，像捧着什么宝贝。
他忽然跪下，要给周衍磕头。
周衍扶起他：
“不用跪。”
“好好活着就行。”
男人拼命点头。
周衍转身，要走。
“客人！”男人喊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