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薪火全书》完成后的第七天，周衍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，他站在一片白色的虚空中。没有天，没有地，只有无尽的、纯净的白。
远处，有一个人。
白发，白袍，背对着他。
周衍看不清他的脸，却莫名觉得熟悉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
那人转过身。
是一张和周衍一模一样的脸。
但那双眼睛里，有三千年的岁月。
第零任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 第零任开口，声音像从极远处传来，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周衍走上前：
“这是哪？”
“这是‘道’的边缘。” 第零任指着那片白色，“再往前，就是真正的‘道’。”
周衍愣住。
真正的道？
第零任看着他，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：
“你整理的《薪火全书》，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体系。”
“它涵盖了修炼的方方面面，从入门到进阶，从理论到实践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：
“它找到了一条线。”
周衍不解：
“什么线？”
第零任指着自己的胸口：
“‘度’的线。”
“你知道为什么三百年来，薪火谷的修炼体系能自发演化，却没有出现大的偏差吗？”
周衍想了想：
“因为有人在守？”
“对。” 第零任点头，“王念在守，铁生在守，宋谦的后人在守，那些死去的人的后人，也在守。”
“他们守了三百年。”
“守的就是这条‘度’的线。”
“不偏不倚，不左不右。”
“该进的时候进，该退的时候退。”
周衍明白了。
他想起姬炎说的“火候”，宋谦说的“耐心”，铁生说的“魂”。
这些都是“度”。
都是三百年薪火相传的“度”。
“现在——” 第零任看着他，“该你走最后一步了。”
周衍心头一震：
“什么最后一步？”
第零任指着那片白色的虚空：
“把你的‘薪火’，送进‘道’里。”
“让‘道’承认它。”
“从此以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：
“天道，就动不了你了。”
周衍睁开眼睛。
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照在他脸上。
他坐起身，发现浑身都是汗。
“宿主。” 系统的声音响起，**“你刚才的意识波动非常剧烈。发生了什么？”
周衍沉默了一会儿：
“我见到了第零任。”
“什么？” 系统的声音明显变了调，**“第零任？他还活着？”
“不。”周衍摇头，“是残留的意识。在‘道’的边缘。”
他把梦里的事说了一遍。
系统听完，沉默了。
很久。
久到周衍以为它不会再开口了。
然后，它说：
“第零任说得对。”
“《薪火全书》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体系。”
“它涵盖了修炼的方方面面，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它顿了顿：
“它找到了‘度’的线。”
“这是一条从未有过的路。”
“不是御灵，不是炼体，不是任何已有的修炼体系。”
“是一条全新的——”
“‘科学修仙’之路。”
周衍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，看着窗外。
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人。
看着那些——
三百年都没有灭的灯火。
“系统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如果我把‘薪火’送进‘道’里，会发生什么？”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：
“它会得到‘道’的认可。”
“从此以后，你的修炼体系，就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。”
“就像御灵，就像炼体。”
“任何人想要修炼，都可以沿着这条路走。”
“不需要天赋，不需要根器。”
“只需要——”
它顿了顿：
“愿意学。”
周衍愣住了。
不需要天赋，不需要根器。
只需要愿意学。
这不就是他一开始想要的吗？
让更多人活下去。
让更多人——
有路可走。
“但是。” 系统的声音变得凝重，“这条路一旦送进‘道’里，就收不回来了。”
“它会成为这个世界的‘规则’之一。”
“任何人都可以学，任何人都可以用。”
“包括——”
它顿了顿：
“天道。”
周衍心头一紧。
天道也能学？
“对。” 系统道，“‘道’是中立的。它不偏向任何人，也不排斥任何人。”
“你送进去的东西，就成了‘道’的一部分。”
“谁都可以借用。”
周衍沉默。
他明白系统的意思。
这条路，一旦成为规则，就不再只属于他。
会成为所有人的。
包括敌人。
“你还要送吗？” 系统问。
周衍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窗外。
看着那些——
还在等他的人。
周衍在屋里坐了一整天。
不吃，不喝，不动。
王念来看过他几次，都被他挡在门外。
太阳升起，又落下。
月亮升起，又落下。
第二天清晨，周衍推开门。
王念还守在门外，眼睛都熬红了。
看见他出来，连忙站起来：
“主上！”
周衍拍拍他的肩：
“辛苦了。”
王念摇头：
“不辛苦。主上，您——”
周衍打断他：
“把所有人都叫来。”
王念愣住了。
“所有人？”
周衍点头：
“所有人。”
一个时辰后，谷中央的空地上，挤满了人。
三千人，黑压压一片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风在吹。
周衍站在台上，看着这些人。
老人，年轻人，孩子。
男人，女人。
从洛阳来的，从临淄来的，从朝歌来的，从邯郸来的。
三百年后，薪火谷的第一批后人。
三千张脸。
三千双眼睛。
都在看着他。
“诸位。”他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三百年前，我离开的时候，这里只有二百七十三人。”
“三百年后，你们站在这里，有三千人。”
“这三百年来，你们祖辈做的事，我都知道。”
“他们种田，打铁，教书，治病，练功。”
“他们活着，死了，把本事传给下一代。”
“一代一代，传了三百年。”
“传出了——”
他指着谷中的屋舍，指着远处的田地，指着那七十二卷《薪火全书》：
“这些东西。”
台下静默。
周衍继续说：
“现在，我要把这些东西，送进‘道’里。”
“让它们成为这个世界的规则。”
“让以后的人，不用再花三百年去找。”
“让那些愿意学的人——”
他顿了顿：
“有路可走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。
有人惊呼，有人议论，有人满脸不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