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衍在谷口站了三天。
不是不想进去，是在看。
看这些人怎么活着，看这座谷怎么运转，看三百年时光到底改变了什么。
第三天傍晚，他看明白了。
“宿主观察结论？” 系统问。
周衍指着谷中那些来来往往的人：
“他们不需要我。”
“不需要？”
“对。”周衍说，“王念把他们教得很好。铁生的徒弟们会打铁，宋谦的徒子徒孙们会教书，医馆的大夫会治病，演武场的教头会练功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他们自己就能活下去。”
“那宿主打算做什么？”
周衍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些灯火。
看着那些——
不需要他，却还在等他的灯火。
第四天清晨，谷口来了一个人。
一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穿着破烂的衣裳，满脸尘土。他背着一个小包袱，站在谷口那块山石前，犹豫着不敢进来。
王念正在山石上坐着。
看见那人，他站起身：
“找谁？”
年轻人吓了一跳，连忙行礼：
“老、老人家，请问这里是薪火谷吗？”
王念点头：
“是。”
年轻人眼睛一亮：
“终于找到了！”
王念看着他：
“你是谁？从哪来？”
年轻人深吸一口气：
“晚辈是从洛阳来的。祖上是薪火谷的人，叫姬炎。”
王念愣住了。
姬炎？
那个三百年前死在狼居胥山的老铁匠？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发颤，“你是姬炎的后人？”
年轻人点头：
“姬炎是晚辈的高祖。高祖临终前留下话，说薪火谷是咱们家的根，让后世子孙一定要回来看看。”
他从包袱里取出一块铁片。
铁片已经锈蚀，但上面依稀可以看见几个字：
“薪火谷·姬”
王念接过铁片，手在颤抖。
他记得这块铁片。
姬炎当年亲手铸的，说以后有了子孙，就靠这个认祖归宗。
三百年了。
终于有人来了。
“进来。”王念说，“快进来。”
年轻人跟着他走进谷里。
一路上，他东张西望，眼睛都不够用。
“这就是薪火谷……这就是高祖说的地方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，眼眶发红。
王念带他去见周衍。
周衍正在铁匠铺里，看铁生打铁。
看见那年轻人，他愣了一下。
那年轻人的眉眼，和姬炎一模一样。
“检测到血脉匹配。” 系统道，“确为姬炎后人。”
周衍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年轻人。
看着他眼中的光。
那光和三百年前的姬炎，一模一样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他问。
年轻人连忙行礼：
“晚辈姬念。”
周衍愣住了。
姬念。
思念的念。
“谁给你取的名？”
姬念说：“是家父。家父说，祖上留下的话，让后世子孙永远念着薪火谷。”
周衍沉默。
他看着这个年轻人。
看着他眼中的光。
忽然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很暖。
“你高祖，”他说，“是个好人。”
姬念点头：
“家父也这么说。”
周衍拍拍他的肩：
“留下吧。”
姬念眼睛一亮：
“真的可以吗？”
周衍指着谷中那些人：
“这里的人，都是这样来的。”
“你高祖从这里出去，三百年后，你又回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这就是薪火。”
姬念留下了。
王念给他安排了住处，铁生收他当了徒弟。
他开始学打铁，学种田，学那些三百年前姬炎学过的东西。
学得很慢，但很认真。
周衍偶尔去看他。
看着他挥锤的样子，就像看见姬炎又活过来了。
“宿主。” 系统忽然开口，“你最近经常笑。”
周衍愣了一下：
“是吗？”
“是。” 系统说，“三百年前，你很少笑。”
周衍想了想：
“那时候没空。”
“现在有空了？”
周衍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谷中那些来来往往的人。
看着那些——
不需要他，却还在的人。
又过了几天。
谷口又来了人。
这次是个老人，比王念还老。满头白发，满脸皱纹，走路都需要人扶。
他站在谷口那块山石前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问守门的人：
“请问，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周衍的人？”
守门的人愣住了。
周衍？
那个名字，很少有人提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