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薪火谷,最安静。
周衍独自坐在谷口那块山石上,已经三个时辰了。从子夜到破晓,他像一尊石像,一动不动。胸口的两块玉珏早已融合,化作一团温润的光,贴着他的皮肤,暖得像另一个人的体温。
第零任的记忆还在涌入。
但不是之前那种汹涌的、让人窒息的画面。而是一些碎片——零散的,安静的,像一个人在临终前最后的回想。
他看到第零任站在东海之滨,看着初升的太阳。
看到第零任蹲下身,用手轻轻拂过沙滩上的脚印。那些脚印很浅,很快就会被潮水抹去。
看到第零任抬起头,对着虚空说了一句话。
那句话很轻,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但周衍听见了。
“我种的树,不知道能不能活。”
画面消散。
周衍睁开眼睛。
东方,天际线已经泛白。
新的一天,要来了。
“宿主。” 系统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,“你哭了。”
周衍伸手摸了摸脸。
湿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泪。
“第零任他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种的树,活了。”
“是的。” 系统道,“活了。”
周衍没有再说话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东方。
看着那轮红日,一点一点,从山后升起。
阳光照进山谷时,谷里的人陆续醒了。
最先出来的是王念。
他揉着眼睛,习惯性地往谷口看了一眼。
然后愣住了。
主上还在那里。
一夜没睡?
他快步跑过去,跑到一半又停下。
因为他看见主上的背影——
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不是瘦了,也不是累了。
是——
更“沉”了。
像一座山。
王念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。但他知道,现在不该过去打扰。
他转身,跑向铁匠铺。
姬炎已经起来了,正在生炉火。
“姬爷!”王念压低声音,“主上他……”
姬炎抬头看他。
王念不知道怎么说。
姬炎放下手中的活,走到门口,往谷口方向看了一眼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释然,也有欣慰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主上只是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事情?”
姬炎拍拍王念的肩:
“想怎么让我们活得更久。”
王念愣住了。
他再次看向谷口。
那个背影,在晨光中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像——
像一棵树。
一棵种了三千年的树。
早饭时,周衍回来了。
他像往常一样,接过王念端来的热汤,喝了一口。
然后问:
“今天有什么消息?”
王念愣了一下。
主上的声音,好像也变了。
不是更威严,是更——
“平常”。
就像这三年的每一天一样。
“有!”王念回过神来,“俺娘来信了!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。
王氏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潦草,但周衍一眼就看完了。
信很短:
“主上,朝歌城里的私兵又动了。这次不是抓人,是往东边去了。俺跟了一段,发现他们在找什么东西。东边,海边。俺不敢跟太近,先报信。”
周衍放下信。
东边。
海边。
东海。
“宿主。” 系统的声音响起,“姜姒最近也总看向东方。”
周衍沉默。
姜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