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山在周念衍眼前。
却不再是记忆中的泰山。
这是一座由纯粹“神性”扭曲而成的山。山峰由凝固的黄金血液堆叠，山体表面覆盖着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浮雕，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尖叫。山道两侧的树木长满眼睛，树叶是细密的符文，脉络间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。
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败气息。
“这就是古神源头？”周念衍问。
“是污染后的源头。” 时之隙的声音在意识中回应，“十万年前，七位维护者在这里第一次尝试净化扭曲，失败后，污染彻底污染了这片神域。”
周念衍踏上第一级台阶。
脚下的人脸突然活了，嘴唇蠕动，发出重叠的呓语：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
“杀了我……”
“为何……背叛……”
每一步都踩在绝望上。
她向上走。
山腰处，七座神殿环绕而立，每座神殿对应一位古神。但神殿已经扭曲——赤霄殿的火焰变成了黑色，白矩殿的冰雪染上猩红，蓝溟殿的星云坍缩成漩涡……
“污染核心在玉皇顶，七神殿环绕的中心。” 时之隙指引，“但要到达那里，你必须穿过七位古神残留的‘意识回响’。”
“回响？”
“他们当年最深的恐惧、欲望、执念……被污染固化在这里，成为永无止境的噩梦循环。”
周念衍深吸一口气，走向第一座神殿。
赤霄殿。
殿门自动打开。
里面不是殿堂，是一片燃烧的战场。
天空是赤红的，大地龟裂，岩浆在裂缝间奔腾。无数身披金甲的战士正在与黑色潮水厮杀——那是深渊生物，但形态更古老，更扭曲。
战场中央，一个身披赤红战甲的身影背对着她。
赤霄。
或者说，十万年前还未成为古神的“赤霄”。
他手持战戟，每一次挥击都掀起滔天火浪。但黑色潮水无穷无尽，他的部下一个个倒下，金甲染黑，尸体融化。
“撤退！”年轻的赤霄嘶吼，“撤回神域！”
“大人！回不去了！”副将惨笑，“净化阵失控，神域入口……已经封闭。”
赤霄转身。
周念衍看到了他的脸——不是后来那位高高在上的古神，而是一个眼神坚毅却难掩恐惧的年轻将领。他脸上有血污，战甲破损，握着战戟的手在颤抖。
“那就死在这里。”他咬牙，“至少……不能把污染带回母界。”
画面定格。
黑色潮水淹没了他。
然后一切重置，回到战斗开始前。
再次上演。
再次失败。
周念衍明白了——这是赤霄最深层的恐惧：当年他带领部下执行净化任务失败，全军覆没，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。这段记忆被污染扭曲，成了永恒的轮回。
“你要进入轮回，找到他意识中唯一的‘清醒点’，然后植入净化种子。” 时之隙解释，“但这很危险——你会暂时失去记忆，成为轮回中的一部分。如果找不到清醒点，你可能会永远困在这里。”
周念衍没犹豫，踏入了战场。
轮回开始。
她成了赤霄麾下的一名普通战士。
第一次轮回，她在第三波冲锋中战死，被黑色触须贯穿胸膛。
第二次轮回，她试图提醒赤霄撤退路线不对，但被当成动摇军心，斩于阵前。
第三次、第四次、第五次……
每一次死亡都真实无比，每一次重生都带着残留的剧痛。她的意识开始模糊，开始分不清自己是周念衍，还是那个注定要死的小兵。
直到第九次轮回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冲锋，而是盯着战场边缘的一处裂缝。
裂缝很小，几乎看不见，但每次轮回它都在——在赤霄战死前的最后一瞬，他的目光总会无意识地瞥向那里。
那是他潜意识里知道却不敢承认的逃生通道。
也是唯一的“清醒点”。
周念衍冲向裂缝。
“站住！”赤霄发现了她，“临阵脱逃，斩！”
战戟劈来。
她不闪不避，在戟锋触及头颅的瞬间，将凝聚的净化种子拍向裂缝。
金光炸开。
轮回破碎。
赤霄的身影凝固，然后化作无数光点。光点汇聚，形成一道虚幻的赤袍身影——那是残留的意识体，眼神清明了一瞬。
他看着周念衍，嘴唇动了动：
“谢谢。”
然后消散。
第一座神殿，净化完成。
周念衍大口喘息，感觉自己的“存在力”消耗了三成。
“还有六座。” 时之隙说，“你必须加快速度。外界的时间流速与这里不同，但每净化一座神殿，污染核心的反抗就会加剧。”
她走向第二座。
白矩殿。
里面是无尽雪原，一个白衣少年跪在冰面上，怀中抱着一个冻僵的女孩。
“妹妹……醒醒……”
少年白矩颤抖着，试图用体温温暖女孩，但女孩的身体已经透明，正在化作冰晶消散。
“都怪我……不该带你来实验场……”
周念衍踏入雪原的瞬间，刺骨的寒冷几乎冻结她的意识。这不是物理的冷，是“被遗忘”的冷——白矩的恐惧是遗忘，他害怕忘记自己为何逃亡，忘记自己曾经是谁。
她必须在雪原中找到七片特殊的雪花，拼成记忆之钥。
雪原无边无际，每一片雪花都是一段被冰封的记忆碎片。她一片片翻找，手指冻裂，意识逐渐麻木。
找到第五片时，她看到了白矩的过去——他不是天生的维护者，是个被选中的普通少年，因为妹妹身患绝症，他接受了根源之海的改造，代价是永远离开家乡。
找到第七片时，她看到了妹妹最后的微笑：“哥哥……别哭……”
记忆之钥拼成。
雪原融化。
白矩的意识体浮现，对周念衍深深鞠躬，然后消散。
第三座，蓝溟殿。
第四座，黄央殿。
第五座，青冥殿。
每一座神殿都是一场噩梦，每一次净化都是一次精神上的凌迟。周念衍的“存在力”跌至四成，意识开始出现裂痕。
但她不能停。
第六座，紫微殿。
紫微殿里没有恐怖景象，只有一间温馨的书房。
一个紫衣女子坐在书桌前，正在书写什么。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，气质温婉，眉眼间却藏着深深的疲惫。
“你来了。”女子抬头，微笑，“坐。”
周念衍警惕地站着。
“别紧张，这是我的‘清醒点’。”紫微放下笔，“我是七位维护者中唯一始终保持部分清醒的。所以我的神殿里，污染没有那么深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想告诉你真相的另一部分。”紫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“关于我们为何要进行那个禁忌实验。”
周念衍坐下。
“根源之海并非永恒。”紫微缓缓说，“它也有寿命，也会衰老。十万年前，我们检测到根源之海的核心正在‘熵增’，这意味着所有世界最终都会走向热寂，归于虚无。”
“所以你们想创造完美世界，延缓熵增？”
“不。”紫微摇头，“我们想找到逆转熵增的方法。那个实验不是为了创造乌托邦，是为了寻找‘永恒’的可能性。”
她叹了口气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