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念衍的指尖，终于触碰到了那颗金色星辰。
指尖接触的刹那，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她“看”到了——不是用眼睛，是用存在本质感知到的——整个九鼎体系的完整结构。九尊鼎如同九颗心脏，通过龙脉网络相连，每一次搏动都带动着神州大地的灵气循环。
而现在，这些“心脏”大多受损严重。
青州鼎在东海深处被海族叛军围攻，守鼎老蛟龙鳞片剥落，仍在血战。
兖州鼎被古战场怨灵缠绕，那位身披残甲的战魂每挥动一次战矛，魂体就透明一分。
荆州鼎所在的云梦大泽已化为黑水，持铃巫女七窍渗血，铜铃布满裂痕。
扬州鼎的守鼎盲者琵琶弦断，江南水网开始干涸。
梁州鼎的负剑青年剑断人伤，蜀山剑阁摇摇欲坠。
雍州鼎的敲钟僧侣钟声渐弱，昆仑大阵裂纹蔓延。
还有徐州鼎——她自己暂代的这尊，鼎身被墟祖之力侵蚀过半，仅存的本源在苦苦支撑。
“修复……”周念衍喃喃道，“必须修复它们……”
金色星辰在她掌心旋转，释放出温和却磅礴的力量。那是大禹留下的最后遗产——足以短暂修复九鼎、重连体系的“圣王本源”。
但问题是：这份本源，只够修复一半。
九尊鼎，只能选四尊完全修复，剩下的五尊只能暂时稳定，延缓崩溃。
选哪四尊？
周念衍几乎没有犹豫。
她将本源分成九股，其中四股稍强，五股稍弱。
强的四股，注入豫州、冀州、徐州——这是已经连接上的三尊鼎，是此刻战局的关键。
以及……青州鼎。
不是偏心。
是因为她“看”到，青州鼎所在的东海深处，正有一股恐怖的力量在苏醒——那是之前感应到的、深海之下的古老存在。如果青州鼎彻底崩溃，那东西可能会提前出世。
其余五股较弱的本源，则流向另外五尊鼎。
“抱歉……”她在心中对那五位守鼎人说，“再坚持一下……等我解决这边……”
金色星辰完全融入她的掌心。
山河图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！
卷轴上，九鼎阵图被重新点亮，断裂的光带开始缓慢重连。虽然有些连接还很微弱，但体系的核心功能——灵气转换与龙脉稳定——正在恢复。
而就在这一刻。
泰山之巅，金光牢笼彻底破碎。
大禹残魂的最后一缕光芒，如风中残烛般熄灭。
墟祖之眼挣脱束缚，发出震天狂笑：
“禹王……死了！”
“这一次……无人能阻我！”
眼球暴涨，化作百丈直径的黑暗旋涡，疯狂抽取周围的天地灵气，连光线都被吞噬。
东华帝君缓缓站起。
他身上的帝袍已经化为灰烬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半黑半白的奇异战甲。左半身为纯白，流转着规则的几何纹路；右半身为纯黑，蠕动着混沌的触须纹路。
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，竟在他身上达成了诡异的和谐。
“突破了……”东华帝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，“我终于……达到了这个境界！”
他抬头，看向刚从通道中冲出的周念衍。
两人目光相撞。
“小姑娘。”东华帝君微笑，“感谢你，帮我争取了突破的时间。作为回报，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。”
他抬手。
没有结印，没有念咒。
只是简单地，向前一抓。
周念衍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！不是规则锁链那种外物束缚，是空间本身被“冻结”了。她连眨眼都做不到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半黑半白的手，朝着自己的眉心抓来。
要死了吗？
她不甘心。
才刚刚掌控山河图，才刚刚重连九鼎，才刚刚……
“嗡——”
一声奇异的震动，突然从她体内传出。
不是心跳，不是血脉流动，是某种更本质的共鸣——山河图卷的权限，在她体内激活了。
金色的纹路从她皮肤下浮现，不是鼎纹，是更复杂、更古老的山川脉络。她的双眼，左眼浮现九州虚影，右眼倒映江河奔流。
冻结的空间，碎了。
就像玻璃被重锤砸中，寸寸崩裂。
周念衍抬起手，对着东华帝君那只抓来的手，轻轻一点。
指尖触碰的瞬间——
东华帝君脸色剧变，猛地收手后退。
他的指尖，竟然开始“风化”！不是腐朽，是从存在层面被“归还”给天地——皮肤剥落，肌肉消融，露出底下的骨骼，而骨骼也在迅速化为尘埃。
“这是……山河图的‘归还’权限？！”东华帝君惊怒交加，“不可能！你才掌控山河图几息时间，怎么可能动用这种级别的力量！”
周念衍自己也很惊讶。
她只是本能地反击，没想到会有这种效果。
但很快她就明白了——不是她多强，是山河图本身在“借”力量给她。就像孩子挥动父亲的手臂，力量来自父辈，孩子只是媒介。
“趁现在！”玄同厉喝，大地母气化作锁链缠向东华帝君。
楚红袖的火焰、林破军的枪意、冥的阴影同时爆发。
四人联手，配合周念衍刚刚获得的山河图权限，竟然暂时压制了刚突破的东华帝君！
但危机远未结束。
墟祖之眼化作的黑暗旋涡，已经膨胀到笼罩整座泰山。
漩涡中心，那只眼睛重新凝聚，瞳孔深处不再是虚无，而是缓缓浮现出一个……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墟祖，要凝聚真身降临了。
更可怕的是——
天空，裂开了。
不是之前巡查使星舰那种小裂缝。
是整个天穹，像被无形巨手撕开一道长达千里的巨大缺口。缺口内，不是星空，不是虚空，而是一片璀璨到无法直视的……光之海洋。
光海中，浮现出七个巨大的身影。
每一个都高达万丈，周身环绕着无数旋转的几何图形，散发着令万物臣服的绝对秩序。
古神。
七位古神，真身降临。
为首的那位，外形接近人形，但头颅是由无数个不断分裂重组的立方体构成。祂低头，看向泰山之巅的众人，发出震动天地的声音：
“契约重启。”
“违规。”
“抹除。”
七个字，字字如山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