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祭司长的尸体倒下了，但仪式并未停止——相反，因为他的死亡，那个吸取玄同等人力量的逆太极印记变得越发鲜红刺目。印记像是活过来的血管，在他们皮肤下蠕动，每一次脉动都抽取大量的生命精元，顺着无形的通道汇入废墟中央那个正在扩大的旋涡。
楚红袖单膝跪地，火焰纹路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，嘴唇发白：“这印记……在烧我的本源……”
林破军拄着长枪勉强站立，青龙虚影已经缩回体内，枪身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：“它不止吸取力量……还在篡改我们的‘存在属性’……我能感觉到，我的战意正在被扭曲成……别的东西……”
冥的状态最糟。他的阴影本质与逆太极印记产生了可怕的共鸣，整个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溃散状态，就像被水浸泡的墨画：“阴影在反噬……印记在把我转化为……‘祭品介质’……”
玄同虽然还能站立，但他右眼中的智慧光点正在一个个熄灭——那是连接三千年前御灵祖庭的代价。过度的智慧负荷让他的神魂濒临崩溃，左眼的三色螺旋也旋转得越来越慢。
周念衍冲到玄同身边，四力平衡的状态正在迅速消退。她抓住玄同的手，试图用残存的御灵之力帮他稳定，但刚一接触，就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——逆太极印记也在试图吞噬她的力量！
“别碰我……”玄同艰难地说，“印记会传染……你体内的四力平衡是它最渴望的养分……”
废墟中央的旋涡已经扩大到三丈直径，从中传出的心跳声越来越响，每一声都让整个时间错位区域的空间产生蛛网般的裂痕。上方悬浮的倒影宫殿开始剧烈晃动，宫殿内的景象变得模糊，仿佛随时会从半空中坠落。
而那些黑袍人——归墟圣教的教徒们——此刻全部跪倒在地，双手高举，用一种古老而扭曲的语言齐声诵唱：
“墟祖苏醒，万象归墟！”
“以血为引，以魂为祭！”
“逆乱阴阳，重塑乾坤！”
随着诵唱声，废墟的七个方位再次升起光芒——不是青铜柱，是七座半埋在地下的祭坛。祭坛呈北斗七星排列，每一座祭坛中央都摆放着一块青铜碎片，碎片上隐约可见“豫”字的古篆。
豫州鼎的碎片！
但那些碎片的状态很诡异：表面布满了黑色的裂纹，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，像是凝固的血，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污秽。
“他们在用邪法污染鼎的碎片！”周念衍瞬间明白了，“豫州鼎镇压的是中原龙脉，一旦碎片被彻底污染，整个神州的灵气循环都会出问题！到时候不用等古神出手，我们自己就会崩溃！”
必须阻止。
但她此刻力量正在消退，玄同等人失去战力，对方还有上百名教徒，七个祭坛的仪式已经进入最后阶段。
怎么办？
就在这时，晚风剑突然发出轻微的鸣响。
不是警示，是……呼唤。
剑身在周念衍手中微微颤动，指向倒影宫殿的某个方位。她顺着指引看去，发现宫殿东南角的一座偏殿里，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的身影——那身影正隔着三千年的时光屏障，与她对视。
苏晚。
虽然看不清面容，但周念衍能确定，那就是苏晚年轻时留在祖庭里的一道“印记”。
就像姜尚在生死门留下的钓竿，就像周衍在轮回树中埋藏的意识，苏晚也在御灵派祖庭留下了自己的后手。
“我明白了……”周念衍握紧剑柄，“师父让我来这里，不只是为了豫州鼎碎片，更是为了……继承御灵派真正的传承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做出决定。
“玄同，你还能连接智慧之海吗？哪怕只有一瞬。”
玄同咬牙，右眼中最后几个光点艰难亮起：“十息……最多十息……之后我的神魂可能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周念衍转向楚红袖三人，“你们坚持住，不要抵抗印记——让它吸，但不要让它转化你们的存在本质。给我争取时间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林破军问。
“我要……进入上面。”周念衍指向倒影宫殿，“三千年前的御灵祖庭，苏晚前辈在那里留了东西。只有拿到那个，才能逆转仪式，净化鼎的碎片。”
她看向玄同：“在我进入倒影宫殿的瞬间，你用智慧之海连接我，帮我锚定在正确的时间点。一旦我迷失在时间乱流里，就拉我回来——用尽一切办法。”
玄同重重点头。
周念衍不再犹豫，将最后的力量全部注入晚风剑。
剑身上，“晚风”二字彻底燃烧殆尽，化作两道纯粹的道韵流光，一道护住她的神魂，一道为她指引方向。
她纵身一跃，冲向半空中的倒影宫殿。
穿过时间屏障的瞬间，世界再次颠倒。
不是空间颠倒，是时间的流向被强行逆转。周念衍感到自己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，在奔腾的时间长河中艰难游动。无数破碎的历史画面从她身边冲刷而过——
她看到御灵派的创立大典，祖师站在高台上宣讲“灵气为本”的道义。
看到两派第一次论道之争，言辞交锋间灵光迸射。
看到战争爆发的那个夜晚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然后，她“落”在了那座偏殿里。
时间，定格在三千年前的某个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