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世界的传送阵无法直达神农架。
那是一片被多重维度褶皱包裹的上古禁地,其空间结构复杂得像一团乱麻。根据议会典籍记载,神农架内部至少叠压着十七个不同时期的破碎洞天,时间流速混乱,某些区域甚至会出现“过去”与“未来”交叠的诡异现象。
周念衍一行人只能先传送到距离神农架最近的虚空节点——巴山外围的一座废弃道观。
道观建在悬崖之巅,大半建筑已经坍塌,只余正殿的框架还算完整。殿内供奉的神像早已破碎,只剩半截基座,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。观外云雾翻涌,能见度不足十丈,风中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吼,时远时近。
“从道观后面的‘一线天’进去,就是神农架的外围。”白泽展开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——这是他从议会典籍库中找到的,唯一还标注着神农架部分地形的古图,“但地图只画到‘生死门’前十里。再往深处,三千年来无人踏足。”
楚红袖点燃一团真火,赤金色的光芒勉强驱散周围五丈的浓雾:“这雾不对劲。我的火焰感知被压制了至少七成,连温度传导都变得迟滞。”
“是‘万古迷雾’。”玄同伸手触碰雾气,指尖的三色光芒与雾气接触时发出滋滋的轻响,“这里的雾里掺入了时间尘埃和空间碎片,既是屏障,也是……陷阱。走错一步,可能直接掉进三千年前,或者被传送到某个破碎洞天的绝境。”
冥的阴影在地面铺开,试图探查前路。但阴影刚一离体,就被雾气中的某种力量侵蚀、分解,吓得他立刻收回:“阴影在这里几乎无法使用。迷雾会吞噬一切非实体的探查手段。”
周念衍走到悬崖边,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海。
她能感觉到,迷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与她共鸣——不是姜尚,不是龙脉,而是更根源的、类似“世界本源”的脉动。那种脉动很微弱,断断续续,像是沉睡者的心跳。
“生死门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“师父说那是人族第一次接触世界本源的地方。姜尚的真身沉睡在那里,等待后人唤醒。”
林破军检查完装备:“怎么走?”
“先过‘一线天’。”白泽指向道观后方。
那是一条夹在两座险峰之间的狭窄裂缝,宽不过三尺,高不见顶。裂缝内漆黑一片,连雾气都被阻隔在外,仿佛一条通往幽冥的隧道。
众人鱼贯而入。
踏入裂缝的瞬间,所有声音都消失了。
不是寂静,而是“声音”这个概念本身被剥离了。没有风声,没有呼吸声,没有心跳声,连思维运转都变成了纯粹的画面流动,失去了内在的“声音旁白”。
更诡异的是视觉。
裂缝内并非完全黑暗,两旁的岩壁上浮现出无数发光的纹路。那些纹路在不断变化,时而像甲骨文,时而像星图,时而又会扭曲成不可名状的抽象图案。注视久了,意识会被纹路牵引,看到一些破碎的画面——
一个穿着兽皮的魁梧身影,在山林中尝百草,每尝一种,身上就多一道光芒。
一群人在祭坛前跪拜,祭坛上悬浮着一团混沌的光。
战争,大火,城池倾覆,九座巨鼎从天空中坠落……
“这是神农架的‘记忆岩层’。”周念衍用意念传递信息——在这里,意念交流比声音更直接,“岩壁记录着这片土地从古至今发生的大事。不要长时间注视,会被拉进记忆幻境。”
众人收敛心神,加快脚步。
裂缝长约三里,走到尽头时,眼前豁然开朗。
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前方不是山林,不是荒野,而是一片……颠倒的世界。
天空在脚下,大地在头顶。
树木的根系朝上生长,枝叶垂向下方。溪流从低处往高处流淌,瀑布逆冲向天空。一些奇异的生物在倒悬的山林间跳跃,它们的外形如同古籍中记载的“讹兽”“耳鼠”“孟极”,动作轻盈得违背常理。
“这是神农架的‘倒悬林’。”白泽的声音在众人意识中响起,带着震撼,“典籍记载,生死门周围的空间法则完全紊乱,会产生各种违背常识的区域。倒悬林只是其中一种,后面可能还有时间倒流区、因果错乱区、虚实重叠区……”
周念衍抬头——或者说低头——看向头顶的大地。
她能看见,在倒悬林的深处,有一座山的轮廓。
那座山也是倒悬的,山尖朝下,山基朝上。山顶处,隐约有一道门的虚影,门扉紧闭,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祭祀符文。
生死门。
“怎么过去?”楚红袖看着脚下(头顶)的天空,有点眩晕,“飞上去吗?”
“不能飞。”玄同说,“这里的重力方向是混乱的。你以为在飞,可能实际上在坠落。必须找到正确的‘路径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