秩序导师离开后的第七个时辰，轮回树下起了雾。
不是寻常水汽凝结的白雾，而是青金色的、带着淡淡龙脉气息的灵雾。雾气从太极水池中升起，沿着白玉柱盘旋而上，最终将整个议事厅笼罩其中。置身雾中，能听到若有若无的龙吟，能看到雾中隐约浮现的九州山川虚影。
周念衍盘膝坐在水池边，闭目调息。
朝歌之行消耗巨大，即使有存在种子持续反哺，她的本源也尚未完全恢复。更重要的是，苏晚的真灵融入后，她体内多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“记忆沉淀”——那是三千年御灵派传承的厚重积累，需要时间去消化、去融合。
雾气在她身边流转，如温柔的手拂过面颊。
然后，一个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，很轻，很熟悉：
“小衍。”
周念衍猛然睁眼。
雾气在她面前凝聚，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——青衫，黑发，身形挺拔，面容看不清，但那种温和又坚定的气息，她永生难忘。
“师父……”她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这只是我留在树中的一段意识残影，时间不多。”周衍的雾影抬手，止住了她后面的话，“听我说完。”
他向前一步，雾气构成的“手”点向周念衍眉心。
无数信息流涌入！
那不是语言，不是图像，而是更直接的“感悟传递”。
她看到了——
三千年前，周衍离开议会后，以古昆仑为起点，开始游历神州大地。他按照上古《山海经》残卷的记载，寻访那些被历史遗忘的遗迹：夏后氏之墟、轩辕之丘、神农架深处、不周山残脉……
每一个遗迹，都残留着上古大战的痕迹，都封存着部分真相。
“御灵与炼体之争，始于四千八百年前。”周衍的声音随着信息流传来，“那时人族初兴，第一批先民从天地自然中领悟修炼之法。有人观日月星辰、山川河岳，创‘御灵’之术，引天地灵气为己用。有人观自身气血、筋骨皮膜，创‘炼体’之道，挖掘肉身潜能。”
“两派本应互补，共同探索大道。但后来，他们在‘世界本源’的认知上产生了根本分歧。”
信息流中浮现出两幅画面。
左边，御灵派的创派祖师——一个身披星图长袍的老者，站在高山之巅，双手托举，仿佛在拥抱整片天空。他身后，无数灵气光点汇聚，凝聚成一个巨大的、半透明的“世界模型”。模型中，山川、河流、草木、鸟兽，皆由灵气构成，生生不息。
“御灵派认为，世界本源是‘灵’——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气，是构成万物的基础，是推动一切变化的力量。掌握灵气，就掌握了世界的根本。”
右边，炼体派的创派祖师——一个赤膊上身、肌肉如青铜浇铸的壮汉，站在大地中央，双拳捶地。以他为中心，地面龟裂，裂缝中涌出炽热的地脉之火。火焰中，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，每一个符文都对应着人体的一个窍穴、一条经脉。
“炼体派认为，世界本源是‘血’——不是狭义的血脉，是蕴含在一切生命深处的存在之力。人体是小宇宙，蕴含无限潜能，挖掘自身，就能与天地共鸣，甚至超越天地。”
周衍的叹息在信息流中回荡：
“两种认知都有道理，但也都有局限。两派争执不下，最终分道扬镳。但他们不知道的是，他们所追求的‘世界本源’，其实只是同一个存在的两个侧面。”
画面切换。
这一次，是一个更加古老的场景。
没有人类，甚至没有完整的天地。虚空中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、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。漩涡中心，有一点微弱的亮光——那就是最初的世界本源，是“存在”这个概念刚刚诞生的瞬间。
然后，漩涡分裂了。
一部分清灵上升，化作“天”，化作灵气，化作创造与秩序的根基。
一部分浊重下沉，化作“地”，化作物质，化作归墟与混沌的温床。
而中间最核心的那一点，分裂成两半——
一半轻盈如风，融入天穹，成为御灵派后来感知到的“灵气之源”。
一半厚重如土，沉入地脉，成为炼体派后来感应的“血脉之根”。
“它们本是同源。”周衍说，“就像太极的阴阳两面，相生相克，不可分割。但上古先民只看到了自己感知到的那一半，固执地认为自己是对的，对方是错的。”
信息流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