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光门在虚无裂隙上方缓缓旋转，像一只悬浮的巨眼，俯瞰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朝歌废墟。钓竿断裂处流出的金色脉络在光门边缘蔓延，勉强维持着通道的稳定——姜尚说得没错，这通道脆弱得像风中蛛丝。
“我先下。”楚红袖说着就要往光门里跳。
“等等。”白泽拦住她，法杖在地面刻画出一个复杂的探测法阵，“朝歌废墟的时间流速异常，我们需要同步感知。所有人站到法阵中来。”
六人——周念衍、玄同、楚红袖、林破军、冥，加上白泽——站入法阵。白泽念诵古老咒文，法阵亮起银白色光芒，在每个人手腕上烙印出一道细小的钟表纹路。
“这是‘时感同步印’，能让我们在时间流速异常的环境下保持同样的时间感知。”白泽解释道，“否则可能发生这种情况——你觉得自己只进去了一刻钟，但实际身体已经衰老了三年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印记只能维持三十日。三十日后无论成败，必须返回。现在，出发。”
楚红袖第一个踏入光门。
身影消失的瞬间，她手腕上的印记亮了一下，显示时间流速对比——1:47.3。
“里面一日，相当于外界四十七日有余。”白泽脸色凝重，“三十日的限制，实际我们在废墟里能待的时间不到外界的一日半。抓紧。”
众人鱼贯而入。
穿过光门的感受很奇特——不是坠落，也不是飞行，而是一种被“拉伸”的感觉。时间和空间像面团一样被揉捏，意识在无数破碎的画面中穿行:烽火连天的战场、酒池肉林的宫殿、青铜巨鼎的祭祀、还有无数扭曲嘶吼的面孔……
然后，脚踏实地。
脚下是破碎的青石砖，砖缝里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，这些苔藓在微弱的光线下蠕动，像是活物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败混合的气味，还掺杂着某种更古老、更空无的气息——虚无的余韵。
周念衍抬头。
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。
这是一座城，一座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青铜之城。
残破的城墙高达百丈，完全由青铜铸造，表面铸刻着玄鸟、夔龙、饕餮等上古异兽的纹路。但这些纹路大多已经锈蚀、剥落，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基体——那不是普通的铜锈，而是凝固的血锈，三千年不散。
城墙内，宫殿的废墟如巨兽骨骸般林立。大多数建筑都已经坍塌，但仍有少数几座保持着诡异的完整——比如远处那座九层高台，台顶隐约可见王座的轮廓。
整座城市没有光源，却有一种幽暗的青绿色微光从四面八方渗出。光源是那些青铜本身——它们在缓慢地、几乎不可察觉地发光，像是沉睡中的呼吸。
最诡异的是声音。
风声里裹挟着低语，不是人类的语言，而是某种更古老的音节。仔细听，能分辨出祭祀的吟唱、战鼓的轰鸣、刀剑的碰撞，还有……惨叫。三千年前朝歌陷落时的声音，被永恒地烙印在这片时空中。
“这里的时间……是凝固的。”玄同突然开口，异色双瞳扫视四周，“但又流动得很快。我能感觉到，虚无的力量在这里扭曲了时间法则，制造出无数个‘时间泡’，每个泡里的流速都不一样。”
他指向左前方一栋半塌的宫殿:“那里，时间几乎是静止的。”又指向右侧一条街道:“那里，时间流速是我们现在的三百倍。”
冥的阴影在地面蔓延，很快缩回:“我的阴影探查被干扰了。这里的空间结构像破碎的镜子，每一步都可能踏进不同的时空碎片。”
白泽展开姜尚给的竹简，竹简上的文字自动浮起，在半空中组成一幅立体地图。
“我们现在在朝歌的外城，距离王宫还有十五里。”他指向地图上几个标记点，“姜尚标注了三条相对安全路径，但都是三千年前的信息，现在未必准确。我们需要自己探查。”
正说着，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很慢，但很密集——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行走。
众人立刻隐蔽到一堵断墙后。
来者从街角转出。
那是……一队士兵。
青铜甲胄，青铜长戈，面容被面甲遮盖。他们列队行进，动作整齐划一，但诡异的是——他们没有实体。
透过甲胄的缝隙，能看到里面是空的。这些士兵是纯粹的青铜甲壳在自行移动，就像被无形的手操纵的提线木偶。
“青铜傀俑。”白泽低声道，“殷商王室的护卫禁军，生前是百战精锐，死后被虚无侵蚀，魂魄与甲胄融合，成了永远巡逻的傀儡。”
傀俑队伍从他们藏身的断墙前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