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尽头，没有路。
只有一片虚无——字面意义上的“无”。
没有光，没有暗，没有上下左右，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。周衍踏出最后一步时，感觉像是整个人被从世界中“擦除”了一瞬，随后又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维度重组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皮肤表面流淌着一层淡淡的灰色荧光，那是归墟之力在自动护主。身旁的冰璃情况相似，深蓝色的玄武之力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，将她与这片虚无隔开。
“这里就是……归墟之眼？”冰璃的声音在虚无中产生奇特的回响，不是空气震动，而是意念的直接扩散。
周衍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闭上眼，感受着《归墟秘录》涌入脑海的那些碎片信息。半晌，他睁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“不是‘眼’。”他说，“是‘伤口’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归墟不是某个地方，是世界诞生时留下的……创口。”周衍环顾四周，“宇宙开辟，清气上升为天，浊气下沉为地，但总有那么一丝‘既非清也非浊’的混沌残留。这些残留在世界规则中形成的裂隙，就是归墟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在虚无中轻轻一点。
灰色涟漪荡漾开来，涟漪所过之处，浮现出无数细密的“裂痕”。那些裂痕并非物理存在，而是规则的破损——有的裂痕中时间倒流，有的空间折叠，有的甚至映照出完全不同的世界景象。
“归墟之眼，是最大的一道裂隙。”周衍继续道，“它连通着‘无’的领域。理论上，从这里可以抵达任何地方——只要你能承受住虚无的同化。”
冰璃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冥把阵眼设在这里，是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这里没有规则。”周衍接话，“或者说，规则是破碎的、混乱的。在这种地方布置献祭大阵，可以绕过天道监控，直接与‘渊寂’——也就是世界之外的某种存在——建立连接。”
他指向虚无深处：“我能感觉到，阵眼就在那边。但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虚无突然震荡！
不是物理震动，是某种更深层的“规则扰动”。周衍和冰璃同时感到体内灵力紊乱，护体的归墟之力和玄武之力都开始不稳定地闪烁。
“小心！”冰璃一把抓住周衍手腕，玄武之力全力输出，深蓝色护罩变得更加凝实，“这里的规则在排斥我们！”
“不是排斥。”周衍咬牙稳住身形，“是‘考验’。”
话音刚落，虚无中浮现出三道身影。
一道青色，龙形虚影；一道白色，虎形虚影；一道赤色，凤形虚影。
“四象守护之灵？”冰璃惊疑，“不对……这些只是残影！”
确实，三道虚影没有意识，只是纯粹的能量聚合体。但它们散发出的威压，却丝毫不亚于真正的金丹修士——甚至更强，因为它们的攻击中蕴含着规则之力！
青龙虚影率先扑来，龙爪探出，所过之处空间留下青色的“生机轨迹”——那是极致的生命之力，但在此刻却化为最致命的攻击：被生机轨迹触及的地方，周衍的衣物开始疯狂生长出植物纤维，皮肤表面浮现木质纹理！
“逆转生死！”周衍瞳孔一缩，左手掐诀，灰色归墟之力涌出，在身前形成漩涡。生机轨迹撞入漩涡，被强行“归无”，那些生长出的植物纤维瞬间枯萎消散。
但白虎虚影已至！
虎啸无声，却有恐怖的“杀意”如实质般刺来！那不是能量攻击，是直接针对神魂的“概念性抹杀”——只要心中有一丝畏惧，就会被杀意贯穿神魂，当场毙命！
“玄武·镇魂！”冰璃踏前一步，双手结印。深蓝色光芒化作一面龟甲巨盾，盾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。杀意撞上盾牌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盾牌表面浮现裂痕，但终究挡住了。
朱雀虚影没有立刻攻击。它在远处盘旋，赤红色的火焰在羽翼上流淌，那火焰的温度高到让周围的虚无都开始“融化”——不是热胀冷缩，是规则的瓦解！
“归墟秘录中说……”周衍脑中闪过信息碎片，“归墟之眼的试炼，需要同时击败四象残影。但这三道……”
他忽然意识到什么，猛地转身！
身后虚无中，第四道虚影正在凝聚——深蓝色，龟蛇相缠，正是玄武残影！但它的攻击方式却与冰璃的玄武之力截然不同：没有防御，只有纯粹的“镇压”，仿佛整片虚无的重量都凝聚在它身上，朝着两人碾压而来！
四象齐至！
“各自为战撑不住。”周衍瞬间做出判断，“冰璃，给我五息时间！”
“好！”冰璃毫不犹豫，玄武之力全面爆发，深蓝色护罩扩张到三丈范围，硬抗四道虚影的同时攻击！
护罩剧烈震荡，冰璃脸色煞白，七窍再次渗血。但她咬牙坚持，甚至没有后退一步。
周衍闭上眼，心神完全沉入丹田。
那棵五色小树苗在疯狂摇曳，五片叶子光芒大放。但这一次，他没有试图催动任何一象之力，而是将意识沉入根系之下——那片由归墟之力构成的灰色土壤。
“归墟非终，乃始……”
“四象轮转，创灭循环……”
《归墟秘录》中的箴言在脑海回荡。他忽然明白了：四象之力本质是世界运行的表征，而归墟是世界的基底。单纯调用四象之力，只会被这里的残影压制——因为它们就是四象规则的碎片。
但若是调用归墟之力……
“以无御有，以虚纳实。”
周衍睁开眼，双眼完全化为灰色。他抬起双手，左手画圆，右手画方——圆代表天，方代表地，方圆交汇处，一点混沌灰光绽放！
“归墟·化道！”
灰色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，所过之处，四象虚影的动作骤然迟缓！不是被束缚，是它们蕴含的“规则”正在被灰色光芒同化、分解、重构！
青龙的生机轨迹开始逆向流动，白虎的杀意开始自我消解，朱雀的火焰温度急剧下降，玄武的镇压之力开始溃散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周衍喝道。
冰璃心领神会，深蓝色光芒凝聚成四道冰锥，精准地刺入四道虚影的核心！
“咔嚓——”
四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。四象虚影停滞了一瞬，然后化作漫天光点，融入周围的虚无中。
考验通过。
虚无开始变化。
那些规则裂痕开始重组，凝聚成一条……甬道。甬道两侧浮现出无数画面，像是时间长河的投影：开天辟地的巨人倒下，四肢化为四极；上古神魔大战，血染苍穹；人类王朝兴替，文明起落；甚至还有未来可能的景象——星辰坠落，大地崩裂，万物寂灭……
“这是……”冰璃震撼地看着那些画面，“世界记忆？”
“归墟记录着一切。”周衍喘息着收回归墟之力，脸色苍白如纸——刚才那一招消耗太大，“所有发生过的、正在发生的、可能发生的……都在这里留有印记。”
他看向甬道尽头，那里有一座完全由白骨垒砌的祭坛，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黑色的水晶球——正是他们在冥的水晶球中看到的阵眼！
但祭坛前，站着一个人。
银色长发，银色瞳孔，面容平静如水。
月璃。
“你果然来了。”月璃开口，声音在甬道中回荡，“比我预计的……快了一炷香时间。”
“月璃姑娘？”冰璃皱眉，“你是来阻止我们的，还是……”
“都是，也都不是。”月璃缓缓摇头，“我在等你们，也在等……一个答案。”
她看向周衍：“《归墟秘录》你看了吧？那是我父亲——苍玄真人——三百年前放入玄武殿下的。他算到了今天，算到了你会来，算到了你会看到那本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