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洞比想象中长。
镇魂香燃起的青烟在黑暗中笔直上升，像一根引路的细线。烟光照亮的范围只有身周三尺，再往外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洞壁湿滑，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积水，踩下去“噗嗤”作响，偶尔能感觉到有滑腻的东西从脚边窜过。
苏晚走在前面，九条虚幻的狐尾在身后微微摆动——这是妖族在极端环境下的本能反应，每一条狐尾都是一重感知延伸。她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，能看清常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前方三十丈有岔路。”她低声道，声音在洞穴中产生轻微的回响，“左边有新鲜的血腥味，右边……只有陈年积水的腐臭味。”
周衍左手印记微微发烫，那种对污染的感应能力在归墟之土融入后变得更敏锐了。他能“闻”到左边岔路传来的、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渊毒气息，像是有人在那里大量喷洒过毒血。
“走右边。”他说，“左边是陷阱。”
两人钻进右侧岔路。这条通道更加狭窄，需要侧身才能通过。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像一根根倒悬的獠牙，稍不注意就会撞上。周衍不得不压低身子，左手护在头顶——那些暗红与淡金交织的纹路在黑暗中幽幽发亮，像某种神秘的符文。
走了约莫两里，前方终于出现微光。
不是出口的阳光，而是一种惨白的、像是磷火的光。光从洞口透进来，照在洞壁上，映出一片森森白骨——整面洞壁竟然是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！
“尸骨峡到了。”苏晚停下脚步，语气凝重。
周衍走到洞口。眼前是一道宽约百丈、深不见底的峡谷，两侧峭壁陡峭如刀削，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白骨。有人骨，有兽骨，还有一些奇形怪状、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遗骸。峡谷底部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，隐约能看到雾气中有什么巨大的阴影在缓缓蠕动。
更诡异的是那些磷光。无数幽绿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浮，像夏夜的萤火虫，但靠近了看，会发现每个光点中心都有一张扭曲的人脸——那是战死者的残魂，被束缚在这里三百年不得超生。
“嘶——”
左手印记突然传来刺痛，周衍低头，看到纹路中的淡金色部分正在剧烈闪烁。苍玄血印在示警：这片峡谷深处，有东西在呼唤它。
“感觉到了吗？”苏晚看向他，“整条峡谷就是一个巨大的怨念聚合体。三百年前那场大战，至少有几万人死在这里，他们的怨恨、愤怒、不甘，全部沉淀下来，成了这片绝地的养料。”
周衍握了握左手：“镇魂香能撑多久？”
苏晚看了一眼手中的香囊：“正常速度，半个时辰。但如果遇到战斗或者怨灵冲击，消耗会加快。”
半个时辰，穿过这条不知多长的峡谷。
“走。”周衍踏出洞口。
脚下是松软的骨灰和碎骨，踩上去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脆响。每走一步，都有幽绿的磷火被惊动，飘到他们身边打转。那些残魂形成的脸孔时而哭泣，时而狞笑，发出无声的嘶吼。
刚开始的百丈还算平静。但越往里走，雾气越浓，磷火越多。周衍感觉周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，呼出的气息都结成了白霜。这不是普通的寒冷，而是怨念形成的“阴煞寒气”，能冻结气血、侵蚀神魂。
苏晚的狐尾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。她咬破指尖，用妖血在掌心画了个简单的驱邪符，拍在自己和周衍背上。一股暖流暂时驱散了寒意，但两人都知道，这只是权宜之计。
“前面有东西。”苏晚突然停下。
周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前方五十丈处，雾气中隐约立着十几个“人”。它们保持着生前的站姿，身上还穿着残破的铠甲，但铠甲下的身体早已化作白骨。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磷火，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兵器。
“阴兵。”周衍认出来，“战场死气凝聚所化，没有神智，但会攻击一切活物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些阴兵齐刷刷转过头，空洞的眼眶“盯”住了他们。
“杀——”无声的咆哮在脑中炸开，十几个阴兵同时冲锋！它们的动作僵硬却迅捷，锈蚀的刀剑划破空气，带起刺耳的尖啸！
苏晚率先出手。粉芒一闪，三条狐尾虚影扫出，将冲在最前的三个阴兵拦腰斩断！但断成两截的白骨在地上蠕动几下，又拼接起来——阴兵不是活物，物理攻击效果有限。
周衍也动了。他没有用兵器，而是直接抬起左手，掌心对着冲来的阴兵。
“镇。”
一个字吐出，左手印记爆发出暗金光芒！光芒所及之处，那些阴兵的动作突然凝固，眼眶中的磷火剧烈闪烁，然后……熄灭了。
白骨散落一地，再无声息。
不是击杀，是净化。归墟之土赋予印记的吞噬能力，连怨念都能“吃”掉。
周衍喘了口气，感觉左手微微发麻。使用这种力量消耗的是他的精神力和气血，刚才那一下，至少抽走了他三成体力。
“节省点用。”苏晚看出他的疲惫，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确实。峡谷深处，更多的磷火亮起。不是几十，不是几百，是成千上万！整条峡谷仿佛活了过来，白骨墙壁在蠕动，更多的阴兵从骨堆中爬出，密密麻麻，望不到尽头。
“跑！”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发力狂奔！
身后，阴兵大军如潮水般涌来。白骨踩踏白骨的声音汇成恐怖的洪流，无数磷火在空中汇聚，化作一张张扭曲的鬼脸，发出刺耳的尖啸！
周衍左手不断挥出，一道道暗金光弧扫向追兵。每净化一群阴兵，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。苏晚的狐尾已经凝实了三条，每次扫过都能清空一片，但妖力的消耗同样惊人。
镇魂香燃烧的速度明显加快，香囊已经短了一截。
“前面有座桥！”苏晚喊道。
周衍抬头，看到雾气中隐约出现一道石桥的轮廓。桥很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过，横跨在峡谷最窄处。桥对面雾气稍淡，隐约能看到出口的光亮。
生机！
两人加速冲向石桥。但就在他们踏上桥面的瞬间，异变突生——
“轰隆！”
整个峡谷剧烈震动！两侧白骨墙壁崩塌，无数骸骨如雪崩般倾泻而下！而在崩塌的骨堆深处，缓缓站起一个庞然大物。
那是一具高达十丈的巨兽骸骨，似龙非龙，似蜥非蜥，头生六角，脊背上布满骨刺。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房屋大小的幽绿火焰，每呼吸一次，就喷出浓郁的灰白死气。
“骨龙……”苏晚声音发颤，“至少是金丹期的遗骸，被怨念侵蚀三百年……我们死定了。”
骨龙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，整个峡谷的磷火瞬间全部飞向它，在它周身形成一圈幽绿的光环。它低头，眼眶中的火焰“盯”住了桥上的两人。
周衍感觉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。那种层次的威压，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。左手印记疯狂示警，甚至传递出一丝……恐惧？
不，不是恐惧，是兴奋。
归墟之土在渴望吞噬那具骨龙骸骨中蕴含的庞大死气！
“疯子……”周衍咬牙，但他没有选择。要么被骨龙拍死，要么赌一把。
“苏晚，帮我争取五息。”他盯着骨龙，“我要用那招。”
“你疯了？《归墟镇灵诀》每用一次折寿十年！”
“总比现在死强！”
苏晚咬牙，九条狐尾完全展开，粉芒暴涨！她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，血雾在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狐影，扑向骨龙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