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悬在“q”键上方，没动。
不是不想动。是动不了。指节僵着，像被钉在空气里。她眨了一下眼，视野边缘闪过一道灰线，像是屏幕坏点，又像视网膜被划了一刀。呼吸忽然变浅，胸口发闷，像有东西从内侧压住肺叶。
摄像头红灯还亮着。直播已推流。标题清清楚楚：“关于‘修正’这件事，我想当面问个明白。”
弹幕缓慢滚动。
【主播刚才是不是卡了一下】
【我这边画面正常吗】
【你后面窗帘好像动了】
她想说话。喉咙滚了一下，却发不出声。耳朵里开始响，不是噪音，是一种高频的、只有她能听见的嗡鸣，像是某种信号启动前的校准音。
台灯突然闪了一次。
光弱了半秒，再亮时偏了角度，照不到键盘，只打在她左脸侧面。泪痣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她低头看手。食指还在悬着。可她记得自己刚才明明已经松开了——不，她根本没碰过键盘。那是提问前的习惯动作，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意识就断了一瞬。
那一瞬太短，连眨眼都算不上。
可就在那里面，她看见了。
摄像头玻璃反光中，她的脸变了。不是表情扭曲，是轮廓本身在波动，像数据加载失败的画面，五官轻微错位，嘴角向右拉长一毫米，眼睛颜色变深，头发从棕黑转为纯黑，持续不到0.3秒。
然后灯光熄灭。
电脑自动关机。屏幕黑下去的瞬间，她身体一软，整个人向后倒去。椅子轮子在地板上滑出半米，“咚”地撞上墙。
直播间黑屏。
弹幕炸开。
【？？？】
【断了】
【主播人呢】
【刚刚那张脸是谁】
系统记录：直播中断。持续时间0.3秒。自动恢复推流。
可没人知道，这0.3秒之后，房间里已经没人醒着。
***
额头抵着桌面。
冷。硬。木纹硌着皮肤。嘴里有铁锈味，舌尖破了，不知道是不是咬的。她猛地抬头，脖子发酸，太阳穴突突跳。视线模糊两秒，才重新聚焦。
抬头看钟。
05:51。
日历没变。日期还是昨天。窗外天色灰蓝，路灯将熄未熄，远处楼群轮廓浮现，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。
六小时不见了。
她撑着桌子站起来，椅子轮子发出滞涩的摩擦声。房间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台灯还亮着，但位置偏了，灯罩朝右斜了三十度，原本照着电脑，现在只照亮半边墙壁。
水杯不在左边了。
原来摆在笔记本旁，现在放在右侧书架边缘，杯口朝外，剩半杯水，表面结了一层薄凉。她记得自己没碰过它。也没喝过。
直播设备还在运行。
摄像头红灯亮着。麦克风指示灯常亮。但她摸到外接硬盘时，发现指示灯熄了。拔下来插到电脑，读不出来。格式化提示跳出，说分区表损坏。
电脑开机。
桌面如常。浏览器开着，首页是空白。历史记录清空。缓存目录被删。直播平台后台显示，当前直播仍在进行，观看人数八万两千，弹幕稀疏：
【主播睡着了吗】
【你在吗】
【刚刚昏过去了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