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侍浴……”
萧悬光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这两个字上。
昨日从宫中回来,他便命人暗中详查了楚翎。
昨夜更有消息传来,天子再次传召楚侍卫。
若非他故意将他们打断,此刻这资料上的“侍浴”是否会变成“侍寝”。
嘶啦——
纸页被撕碎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。
萧悬光面无表情地,将写有“侍浴”记录的那一页从册子上缓缓撕了下来。
动作不疾不徐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转圜的意味。
纸页在他指间分成两半,又被叠起,再次撕裂,细碎的纸屑簌簌落在他面前的乌木书案上。
他盯着那些碎屑看了片刻,然后抬手,将它们拢到一起,握在掌心。
再张开时,碎纸已被揉捏成一团,看不出原来的字样。
他将那团废纸丢进一旁的炭盆里。
微弱的火苗瞬间窜起,纸团边缘迅速卷曲焦黑,很快被完全吞噬,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无踪。
书房里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。
萧悬光靠回椅背,闭上了眼。
良久,一声几乎被呼吸声淹没的喃喃,从他唇边溢出:“……原来,你喜欢男子。”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抓住了椅子的扶手,指节泛白。
“早说啊……之之……”
那声音更低,更哑,混杂着苦涩以及一种被长久压抑后的极其危险的东西。
*
连续三日,沈隽之都没有再传召楚翎。
楚翎依旧按时当值,认真操练,寡言少语。
只是偶尔在换防间隙,他会在无人注意时将目光投向御书房的方向,停留片刻,又很快收回。
那夜天子的触碰、推拒、玩味的眼神,以及最后那句冰冷的“退下”,在他心头反复碾过。
他比往常更沉默,练剑时更用力,仿佛要将某种无处宣泄的情绪,都倾注在冰冷的剑锋中。
这日午后,他刚结束一轮对练,正用布巾擦拭额角的汗,一名同僚走了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楚翎,营门外有人找,说是你家里人。”
楚翎动作一顿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。
他家中早已无人。
他将布巾搭在肩上,朝营门走去。
远远便看见一个穿着普通布衣、头戴斗笠的身影立在门外树荫下,身形有些佝偻。
走得近了,那人抬起头,斗笠下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,眼神却异常锐利清明。
“楚侍卫,”对方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,“我家主人想见你。”
楚翎的目光扫过他垂在身侧、虎口布满厚茧的手,又看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。
他心中隐约有了猜测,面色却未变。
“敢问你家主人是?”
对方并不回答,只侧身让开一步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楚翎沉默了片刻,终是迈步朝那辆马车走去。
很快,他走到马车旁。
车帘垂着,密不透光。
楚翎在车门前站定,略微停顿,抬手掀开了车帘。
车内光线昏暗,只侧面小窗透入些许天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