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南在山庙中约莫忙活一个时辰,日头渐渐升到半空,山间的雾气彻底散去,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,驱散了初秋的凉意。
顾南先是寻了些干枯树枝,将山庙旁的小径简单修整一番,在现代特意查了繁体字,又把写有“济世游医,免费诊脉”的木牌,挪到了山脚下往来流民、猎户必经的岔路口,这处岔路是进山打猎、逃难流民绕行长安的唯一通道,上次穿越勘察过地形,特意选在此处落脚,就是为了能被往来路人看见。
做完这些,才返回庙中,将带来的药材一一整理归类,医用器械用干净棉布擦拭消毒,反复核对各类药品的适配病症与用量,同时侧耳留意岔路口的动静,静静等候求医之人。
终南山方圆百里,多有山林猛兽,寻常百姓不敢贸然深入,唯有两条官道旁的岔路可供通行,一条直通长安,一条绕向周边村落,而他所在的山庙,恰好坐落在流民避世、猎户进山的必经支路上,贞观年间虽号称盛世,可关中周边偶有旱情,不少流离失所的流民不敢贸然进入长安谋生,便绕着终南山脚下迁徙,一路风餐露宿,病痛缠身,只是一直无医可寻。
正低头归置草药,岔路口方向忽然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,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哭喊与粗重喘息,顺着山间小路直直传了过来。
“郎君!前面有游医郎君,快、快救救我家汉子!”
一道嘶哑绝望的女声,带着哭腔颤巍巍传来,声声锥心,满是求生的急切。
这群流民正是从关中旱区逃难而来,一行十几人,不敢靠近长安城门,便沿着终南山脚下的支路绕行,打算去周边村落讨些生计。方才走到岔路口时,一眼便看到了顾南立在显眼处的木牌,本就走投无路,瞧见“免费诊脉”四字,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立刻循着方向找了过来。
顾南心头一紧,立刻放下手中草药,快步走出山庙。
只见不远处的山路上,一群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流民围作一团,人人面露焦急与惶恐,手足无措地看着人群中央。一名瘦骨嶙峋的男子瘫倒在地,双目紧闭,脸色蜡黄泛着青,嘴唇干裂发紫,呼吸微弱又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剧烈的呛咳,气若游丝,随时都有可能断气。
男子身旁,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粗布衣裙的妇人跪在地上,一手死死攥着男子的手,一手不停抹着眼泪,哭得撕心裂肺。其余流民皆是满脸悲戚,在这缺医少药的世道,他们一路逃难,见多了同伴因病离世,却毫无施救之法,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顾南快步上前,蹲下身快速探查男子状况,神色瞬间凝重。
他指尖搭上男子腕脉,脉搏细速微弱,额头滚烫灼手,身体却不住打寒颤,掰开下颌一看,咽喉红肿发炎,显然是风寒入体引发的重症高热,外加长期营养不良、日夜奔波劳累,身体早已亏虚到极致,若是再耽搁片刻,极易高热惊厥、损伤心脉,就算想救也来不及了。
贞观年间民间郎中稀缺,优质药材被权贵垄断,周边村落的郎中医术有限,还漫天要价,这般重症,就算找到郎中,也多半束手无策,更何况他们这群身无分文的流民。
“大家都往后退两步,别围得严实,留出让空气流通的空地!”顾南立刻沉声开口,语气沉稳笃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。
慌乱的流民们被他的气势震慑,下意识地纷纷后退,迅速腾出了一片宽敞的施救空间。
妇人见状,如同抓住了希望,对着顾南连连磕头,额头很快磕出红印:“郎君,求你救救我家汉子,我们一路逃难,实在走投无路了,求您发发善心!”
“快起来,医者本就当救人,我定会尽力!”顾南弯腰扶起妇人,语气平和,没有半分推诿迟疑。
选在这条必经支路行医,本就是为了救助这些底层百姓,同时积累行医口碑,眼下有人求医,完全合乎情理,绝非深山孤庙凭空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