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三月,a市的春天来了。梧桐树冒出了新芽,嫩绿色的,小小的,像婴儿的指甲。风不那么冷了,吹在脸上,带着泥土解冻后微微发涩的气息。阳光一天比一天长,下午五点钟还挂在天上,橘红色的,懒洋洋的,像一枚快要融化的咸蛋黄。
林星辰走在梧桐大道上,把羽绒服收进了箱子里,换上了薄毛衣。浅灰色的,领口很大,露出一截锁骨。她没有戴围巾,不是不冷,是不想戴。围巾是他送的,戴了就想他,想他就不想出门。
手机震了。
g:“今天这边也暖和了。十几度。穿短袖。”
星星不说话:“你那边春天了吗?”
g:“嗯。春天了。”
星星不说话:“樱花开了吗?”
g:“开了。学校门口有一排。”
星星不说话:“拍了给我看。”
他发来一张照片。樱花树,粉白色的花瓣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远远看去像一片淡粉色的雾。他说好看,她说不如a大的好看。他问为什么,她说因为a大的樱花是你带我看的。
二
三月的第二周,顾夜白的论文被接收了。不是之前那篇——那篇还在审,这是另一篇。他做量子纠缠实验的阶段性成果,投给了一个不错的期刊。从投稿到接收只用了两个月,快得他都有点不敢相信。编辑发来邮件,说“congratulations”,他把邮件转发给林星辰,什么字都没加。
她看了,回了一条。
星星不说话:“恭喜。”
g:“嗯。”
星星不说话:“你只会说好吗?”
g:“你也是。”
她笑了。他学她说话,隔着太平洋,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,学她说话。她想起他说过——“你在,我学什么都快。”她在他心里种了一颗种子,他在美国,那颗种子也在美国。发芽了,长叶了,开花了。
星星不说话:“你不是说论文还要改吗?”
g:“不用改了。接收了。直接发。”
星星不说话:“那之前的呢?”
g:“还在审。等。”
星星不说话:“还等?”
g:“等。等习惯了。”
三
晚上,顾夜白打电话来。他的声音比平时轻,比平时快,像藏着一团没压住的火。
“林星辰。”
“嗯。”
“论文中了。最好的那个期刊。之前一直在等的那个。”
她听到他压着嗓子里那股滚烫的东西,声音发紧,尾音微微发颤。
“嗯。我说过。会中的。”
“你说的。你说了,我就信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信我了?”
“从你第一次说‘会中的’开始。”
她站在阳台上,风吹过来,带着初春的暖意。她把手搭在栏杆上,冰凉的铁管硌着她的掌心。她想起他第一次投稿的时候,坐在书桌前,一遍一遍地刷新页面。她坐在他旁边,说“刷新不会变快”。他说“知道,但忍不住”。现在不用刷新了。中了。
“顾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做到了。”
“嗯。做到了。”
“你爸知道吗?”
“还没说。”
“说。他听了,会高兴。不是因为你中了,是因为你说了。”
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