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周六,下午五点。
顾夜白发来一条消息:“我到了。”
林星辰站在宿舍楼下,深吸一口气,拎着一个帆布袋子往外走。袋子里装着苏糖友情赞助的保温杯、两包饼干、一条围巾,还有那本“对话本”。
出了校门,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。顾夜白靠在车门上,穿着黑色的大衣,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,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
他看到林星辰,站直了身体,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她。
“拿铁,热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拿铁?”
“你上次说我们学校的拿铁好喝。”顾夜白说,“虽然我不理解,但我记住了。”
林星辰接过咖啡,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。她仰头看着他,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肩膀上,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。
“你今天很好看。”她说完就后悔了——太直接了。
顾夜白看了她一眼,拉开车门:“上车吧。”
“你不回一句‘你也好看’吗?”
“你每天都好看。”顾夜白说,“说多了就不值钱了。”
林星辰瞪了他一眼,钻进副驾驶。
车里很干净,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道——和他身上的气味一样。座椅上放着一张毯子,深蓝色的,上面绣着星星的图案。
“这是你准备的?”林星辰拿起毯子。
“嗯。郊区晚上冷。”
林星辰把毯子抱在怀里,看着顾夜白坐进驾驶座,系好安全带,发动车子。
他开车的样子很好看。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搭在换挡杆上,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,偶尔看一眼后视镜。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忽明忽暗,像一幅流动的画。
林星辰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。
车子驶出市区,穿过城郊的公路,两旁的路灯越来越稀疏,天空越来越暗,星星越来越亮。
“还有多久?”林星辰问。
“四十分钟。”
“那你可以给我讲讲,我们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吗?”
顾夜白想了想,说:“是一个废弃的观景台。以前是给游客看日落的,后来公路改道,就荒废了。那里远离城市,光污染很少,视野开阔,适合观星。”
“你怎么发现的?”
“大一的时候,有一次心情不好,开车乱转,转到了那里。”顾夜白说,“那天晚上的星星特别多,我坐在那里看了两个小时。回去的时候,心情就好了。”
林星辰看着他,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疼。
“你心情不好的时候,都是一个人看星星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不用一个人了。”林星辰说,“你可以叫我。”
顾夜白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,然后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车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林星辰拿出手机,打开音乐软件,选了一首很安静的歌,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。
钢琴声缓缓流淌出来,填满了车厢。
“这首歌叫什么?”顾夜白问。
“《星夜》。”林星辰说,“我写小说的时候经常听。每次听到这首歌,我就觉得自己站在一片星空下,什么都不用想,什么都不用做,只是看着天。”
顾夜白没有说话,但他把车里的温度调高了一点。
林星辰裹着毯子,喝着拿铁,听着音乐,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空和越来越亮的星星,觉得这一刻,什么都不缺了。
二
四十分钟后,车子停在一个山坡下。
顾夜白熄了火,转过头看她:“到了。”
林星辰解开安全带,推开车门,冷风扑面而来,她打了个寒颤,赶紧裹紧毯子。
顾夜白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双肩包,背上,然后走到她面前,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,围在她脖子上。
“我不冷。”林星辰说。
“你嘴唇在抖。”
“那是……激动的。”
顾夜白看了她一眼,没有拆穿她,只是把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,然后转身往山坡上走。
林星辰跟在他后面,踩着他踩过的地方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山坡不高,走了大概十分钟就到了顶。
观景台确实很旧了——木头栏杆有些腐朽,地面上铺着落叶,但视野是真的好。整个天空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,上面缀满了星星,从地平线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,没有尽头。
林星辰站在栏杆前,仰头看着天空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见过星星,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星星。
在城市里,光污染太严重了,能看到北斗七星就算不错了。但在这里,星星像沙子一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,多得数不清,亮得像是在发光。
“好美。”她轻声说。
顾夜白站在她旁边,从背包里拿出一盏露营灯,打开,放在地上。暖黄色的光在他们周围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,像是从星空里切下来的一块。
“冷吗?”他问。
“不冷。”林星辰裹紧毯子,但声音在发抖。
顾夜白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,拧开盖子,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。
“你带了多少东西?”林星辰接过水杯。
“够用的东西。”
林星辰喝了一口水,是热的,带着一点点姜的味道。
“你放了姜?”
“嗯。驱寒。”
林星辰看着手里的水杯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她想起那个暴雨天,他说“喝点姜茶,驱寒的”。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,但他记住了。记住了她说的话,记住了她怕冷,记住了她喜欢喝热的。
“顾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总是记得我说的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说的话,值得记住。”顾夜白看着她,“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记住。”
林星辰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的水,水面映着天上的星星。
她想说“谢谢”,但觉得太轻了。
想说“我也是”,但觉得不够。
最后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杯子抱在手里,让暖意从掌心传到心里。
三
顾夜白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双筒望远镜,递给林星辰。
“用这个看,能看到更多。”
林星辰接过望远镜,举到眼前,对准天空。
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望远镜里的星星比肉眼看到的多十倍、百倍。密密麻麻的星星像碎钻一样铺满了整个视野,有些星星带着淡淡的颜色——有的偏红,有的偏蓝,有的像珍珠一样泛着柔和的白光。
“好看吗?”顾夜白问。
“好看。”林星辰舍不得放下望远镜,“那个红色的星星是什么?”
顾夜白看了看她指的方向。
“参宿四。猎户座的一颗红超巨星。它的体积很大,如果把太阳放在它的位置,它的表面会延伸到木星轨道附近。”
“好大。”林星辰喃喃地说,“那那颗蓝色的呢?”
“参宿七。也是猎户座的。比参宿四更亮,但更远。”
林星辰放下望远镜,看着顾夜白。
“你怎么都知道?”
“因为我看了很多年。”
“从小就喜欢?”
“嗯。”顾夜白看着天空,“小时候我住在市区,光污染很严重,看不到多少星星。但我爸书房里有一本天文画册,我把那本画册翻烂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后来我考上a大,可以离开家了。第一个学期结束,我买了一辆车,开车到郊区,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星空。”
“什么感觉?”林星辰问。
“感觉自己是宇宙里的一粒尘埃。”顾夜白说,“很渺小,也很自由。”
林星辰看着他,觉得这一刻的他和平时不一样。
平时的他高冷、疏离、像一座冰山。但此刻,他站在星空下,眼睛里倒映着亿万光年外的光,整个人变得柔软了。
“顾夜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当初你没有学物理,你会做什么?”
顾夜白想了想。
“可能会学天文。”
“那和物理差不多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顾夜白说,“物理是找规律,天文学是看世界。我喜欢找规律,也喜欢看世界。”
“那你可以两个都做。”
“嗯。”顾夜白说,“我现在就在做。物理是我的专业,星空是我的爱好。”
林星辰笑了。
“那你和星星是什么关系?”
“关系?”顾夜白想了想,“我在研究它们,也在欣赏它们。就像……”
他看了她一眼。
“就像我在认识你,也在喜欢你。”
林星辰愣了一下,然后脸红了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“来什么?”
“突然说让人心跳加速的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