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林淏那原始、野蛮、不讲道理的宣言面前,全部碎成了粉末。
顾砚书僵在原地,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。
他身后的顾南枝,脸上也是一片错愕。她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来挽回自己表哥的颜面,却发现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苏晚晴没有再看他们一眼。
她转过身,迈开脚步,径直走向那辆破旧的捷达。
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“嗒、嗒”声,每一下,都像敲在顾砚书碎裂的自尊心上。
她走到副驾驶座旁,没有丝毫犹豫,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“砰!”
车门关上的声音,在空旷的停车场里,显得格外决绝。
这个动作,就是她的回答。
林淏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半分,随即又隐没不见。他收回点在顾砚书胸口的手指,插回裤兜,转身走向驾驶座。
他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破旧的捷达车里,空间狭小。
一边是穿着一身廉价休闲装、浑身烟火气的男人。
另一边是穿着高定晚礼服、气质冰冷的女人,怀里还抱着一个价值一亿的丝绒盒子。
这幅画面,荒诞到了极点。
林淏拧动车钥匙。
“嗡——嗡嗡——”
捷达的引擎发出几声不情愿的咳嗽,然后才不甘不愿地轰鸣起来。这声音在这座停满了顶级豪车的安静车库里,像一个粗鲁的闯入者。
林淏挂上档,踩下油门。
捷达车身一震,汇入车道,不紧不慢地驶向出口。
车灯划过,照亮了还愣在原地的顾砚书和顾南枝。顾砚书的脸在灯光下惨白一片,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辆破车,带着他心心念念的女人,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。
车子驶出地下,汇入了江城夜晚璀璨的车流。
车窗外,是流光溢彩的霓虹,高楼大厦的剪影飞速倒退。
车内,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。
苏晚晴抱着那个盒子,入手的天鹅绒面料细腻柔软,可她却觉得这东西重逾千斤。她的后背挺得笔直,身体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。
她用余光偷偷打量身边的男人。
林淏单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的手肘随意地搭在车窗上,姿态懒散得不行。他目视前方,下颌线紧绷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仿佛刚才那个在停车场里,用几句话就将天和集团的贵公子碾压到尘埃里的人,根本不是他。
也仿佛那个在晚宴上,随手拍下一个亿、震惊全场的人,也与他无关。
他还是那个开着破捷达的网约车司机。
可苏晚晴知道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她一直以为,自己是掌控者。她签下他,给他钱,让他扮演一个角色。她以为自己看透了他,一个有点身手、有点脾气、但终究上不了台面的底层男人。
今晚发生的一切,却将她的认知,撕了个粉碎。
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,一下,又一下。
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,想要弄清楚身边这个男人到底是谁的渴望,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狂滋长。
她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让她的声带有些发紧。
“你……”
她只说了一个字,就停住了。她清了清嗓子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”
苏晚晴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。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淏的侧脸,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破绽。
林淏没有立刻回答,甚至连头都没有回。
他只是握着方向盘,打了一把方向,车子平稳地拐进另一条主干道。
就在苏晚晴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,他才淡淡地开口。
“一个司机。”
又是这个答案。
敷衍,轻慢。
若是放在今晚之前,苏晚晴或许会因为他的态度而生气。
但现在,她只觉得这个男人,深不可测。
她攥紧了怀里的盒子,指节发白。
“那张卡,”她换了个问题,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,“真的是费南德先生朋友的?”
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问题。
一个她认为自己可以得到答案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