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。”
“卫东来，你们关系怎么样？”
电话里安静了一拍。方启明笑了一声。
“怎么，你对他的信托公司有兴趣？”
“有点想法。”
“卫东来这个人吧，本事不算顶尖，但胆子小，做事稳。我们大学四年住上下铺，毕业之后各干各的，逢年过节还会互相发个消息。去年他入股中洲信托的时候跟我提过一嘴，说想从基金圈跳到信托圈换换赛道。”
“你跟他之间有没有什么利益纠葛？”
“没有。纯私交。”
苏墨想了两秒。
“我想见他一面。”
方启明没有马上回话。过了三四秒，他开口了。
“苏总，我帮你约可以，但我得先知道一件事。你见卫东来，是想跟中洲信托做生意，还是想通过中洲信托卡陆霆的脖子？”
苏墨嘴角带了点弧度，虽然对面看不见。
“方总，你觉得呢？”
方启明在电话里哈哈笑了两声。
“我就喜欢你这个不装的劲儿。行，我帮你约。不过卫东来这人谨慎，陌生生意他不碰。我先帮你打个底，让他知道你是什么来头。时间的话，你急不急？”
“越快越好。三天之内。”
“三天？”方启明顿了一下，“行吧，我今晚就跟他通个电话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甭客气。能看着陆霆倒霉，我多跑两趟腿都乐意。”
挂了电话，苏墨把手机放回桌上。
唐若雪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的表格。
“查到了，比我预计的快。中洲信托对霆远·云著那笔四点五亿续贷的条款里，有一个加速到期条款。”
她把表格放到苏墨面前，指了一行。
“借款人在贷款存续期内，若发生以下任一情形，贷款人有权要求提前还款。第三条：借款人或其关联方涉及重大诉讼、仲裁或刑事调查，且可能对其偿债能力产生重大不利影响。”
苏墨把这行字看了两遍。
重大诉讼。
陆霆现在身上背着什么？
博远传媒的名誉权诉讼，已经立案。
林天成的诈骗案，陆霆作为共谋方，唐若雪递交的追索诉状也在走流程。
再加上方启明那边针对三年前对赌条款的民事索赔，虽然还在准备阶段，但随时可以递交。
三起诉讼加在一起，足够触发这个加速到期条款。
苏墨抬头看唐若雪。
“方启明那个对赌索赔案，材料准备到什么程度了？”
“框架写好了，证据链差最后两份文件的公证。快的话五天，慢的话一周。”
“五天。我要五天之内递出去。”
唐若雪推了推眼镜。
“你打算同时打三个官司？”
“不是同时打。”
苏墨把便签上的时间线看了一眼。
“我要在续贷审批的窗口期内，把三起诉讼的立案通知全部送到中洲信托的风控部桌上。让他们自己判断，陆霆这个借款人还值不值得续。”
唐若雪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这是让信托公司自己砍断这条线。”
苏墨没接话，拉开抽屉把那张便签掏出来。
“霆远·云著”旁边的那行“第十八天，动手”还在。
他又加了一行。
“卫东来，三天内见面。方启明索赔案，五天内递交。”
笔尖停了一秒，他想了想，在最下面写了最后四个字。
“三路合围。”
手机震了。楚幼溪。
“苏墨，郑世杰那边有新动静。他刚才通过助理给陆霆发了一封邮件，大意是鑫海资本内部评估认为霆远·云著项目的风险溢价需要重新定价，要求追加百分之二的承销费和一份全额个人连带担保。”
苏墨把消息读完，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追加条件。
郑世杰没有直接拒绝，但开出了陆霆几乎不可能接受的价码。
全额个人连带担保，意味着如果项目出事，陆霆要拿全部身家来兜底。以陆霆现在的资产状况，签这个等于自杀。
“陆霆回了吗？”
“还没有。他助理说陆总在考虑。”
苏墨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郑世杰已经半只脚缩回去了。再推一把，这条路就彻底堵死。
而堵死郑世杰之后，陆霆的四点五亿续贷就只剩一个地方可以续。
中洲信托。
到时候，中洲信托的风控桌上摆着三份诉讼立案通知书，新股东卫东来又刚跟苏墨吃过一顿饭。
审批会上举手表决的时候，结果不言而喻。
苏墨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，拿起南城计划的标书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方启明。
“约好了。卫东来后天从深圳飞江城，晚上七点，地点你定。”
苏墨回了两个字。
“收到。”
他放下手机，翻开标书，但没往下看。
三十三天。
方启明约到了卫东来。唐若雪五天内递诉状。郑世杰在陆霆面前立了一堵墙。
口袋里的便签上写着三路合围。
猎人已经开始收网了，猎物还在窝里数核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