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证处的手续办得很顺利。
上午十点零七分，苏墨在公证书上签完字，四份华锦案原始档案经公证员逐页核验、盖章，形成不可撤销的法律文书。
唐若雪在旁边全程见证，公证书出具后她拍了照片存档。
“林天成现在应该已经在新加坡和钱志宏谈价了。”
苏墨把公证书收进公文包。
“两百万新币他拿不出来，但他会想办法压价。不管他最后花多少钱拿到那份录音，回来之后都是废纸一张。”
唐若雪点了一下头。
“公证文书我留一份，原件你带走，另外两份分别寄存在两家不同的银行保险柜。”
“行。”
苏墨出了公证处，坐进车里，手机震了两下。
楚幼溪的消息。
“草莓蛋糕已经送到你前台了，八寸的，奶油少。另外，林天成在新加坡被钱志宏轰出去之后，换了家酒店，目前在房间里没出来。我猜他在凑钱。”
苏墨回了个“收到”，启动车子。
第二条消息是沈沐冰发的，发送时间十点十一分。
“下午三点，翡翠湾十二号。有事跟你聊。”
没有多余的字，没有语气词，连标点都干脆利落。
苏墨看了两秒。
沈沐冰约人从来都是直接给时间地点，不问你有没有空。这点跟顾清颜倒是像，区别在于顾清颜是觉得你必须配合，沈沐冰是觉得你不会拒绝。
苏墨回了个“好”。
中午在盛华大厦吃了碗面，处理了两封邮件。周凯发来语音说前台签收了一个蛋糕，他偷吃了一口草莓，被前台小姑娘骂了。
苏墨没理他。
下午两点四十，苏墨开车到了翡翠湾。
十二号别墅的门是半开的，管家在门口等着，领他进了二楼的私人会客厅。
沈沐冰换了一身家居装，象牙白的真丝衬衫，头发散着，没化妆。茶几上摆了两杯红酒，开了一瓶新的，不是上次那瓶96年pétrus。
苏墨扫了一眼酒标，2018年的勃艮第。
日常款。
他坐下来，端起酒杯转了一圈。
“南城计划的事？”
“不是。”
沈沐冰坐在他对面，腿交叠着，手里也端着酒杯，没喝。
“昨晚的事。”
苏墨靠进沙发。
“昨晚什么事？四个人一起过生日，挺热闹的。”
“别装。”沈沐冰把酒杯放下，杯底碰在石材茶几上，声音很脆。“我凌晨五点给你发了三条消息，你一条都没回。”
“在睡觉。”
“苏墨，你什么时候在凌晨五点睡过觉？”
苏墨没接话。
沈沐冰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种笑不太像她平时的风格，没有攻击性，甚至带了点自嘲。
“行，那我换个方式问。”
她往前坐了一点，手肘撑在膝盖上。
“你心里到底有没有顾清颜？”
“你凌晨五点问过了。”
“我现在当面再问一次。”
苏墨放下酒杯，抬头看她。
沈沐冰今天的状态不太对。没有强势压制的气场，没有商务谈判桌上那种“我说了算”的架势。她整个人松弛下来之后，反而多了一种苏墨很少在她身上看到的东西。
认真。
不带任何商业目的的认真。
“沈沐冰，你今天约我来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三个字砸下来，会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两秒。
苏墨的手指停在酒杯边沿上，没动。
沈沐冰继续往下讲，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截。
“不是因为你能帮我打顾清颜。跟她斗了十几年，我自己打得动。也不是因为你赚钱快、脑子好使、在商场上能给我当军师。这些东西我花钱也能买到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上个月，南城计划那次户外勘察，你记不记得？”
苏墨想了想。
“城南工地旁边那块空地？”
“对。那天风大，我穿的短袖，站在临时架子旁边看图纸。你路过的时候侧了半步，用肩膀替我挡了一下。”
苏墨确实不太记得这个细节了。
“你当时还在跟方启明打电话，压根没看我，挡完就走了。”
沈沐冰的手指在酒杯杯壁上划了一圈。
“沈家从小到大，没有人替我挡过风。我爸活着的时候忙着谈生意，死了之后更没人管。顾清颜十三岁当众笑我裙子便宜那次，我身后连个帮我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“我习惯了自己扛。”
“但你挡了那一下。”
她把手收回来，攥了一下又松开。
“你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德行，谁跟你说话你都带着三分戏谑。但那天你没有看我，没有刻意表现，就是顺手挡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打你的电话。”
“就那一下，我知道了。”
沈沐冰抬起头。
“苏墨，我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。我也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承诺。但这件事我必须说清楚，因为我沈沐冰做任何事都不藏着掖着。喜欢就是喜欢，你接不接是你的事。”
会客厅里又安静了一段时间。
窗外的游泳池水面被风吹出细纹，阳光落在地毯上一块一块的。
苏墨没有马上开口。
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勃艮第入喉的时候略偏酸，单宁收敛，不甜。
“沈沐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现在跟我扯上关系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意味着沈氏那五个亿的lp份额会被外界解读成感情投资，我的董事会会质疑我公私不分，分析师年报里会给沈氏加一条风险标签。”
“你全想过了？”
“想了一个星期。”
苏墨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