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墨划掉系统面板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顾清颜在负一层停车场坐了十四分钟这件事,他记下了,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眼前的局面比商战还复杂。
沈沐冰起身倒酒的时候,顺手把苏墨左边的位置占了。她坐下来,翘着腿,酒杯握在指尖晃了一圈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“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”的气场。
夏晚秋原本挨着苏墨右边坐,被这么一挤,往外挪了半个身位,手搁在帆布包上,没说话。
唐若雪在侧面翻文件夹,翻得很慢,显然已经翻完了还在翻。
楚幼溪端着沈沐冰给倒的半杯pétrus,靠在沙发扶手上,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,看热闹的表情一点都不藏。
周凯把录像关了,假装整理吧台上的酒瓶,实际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。
“蛋糕谁切?”苏墨打破了沉默。
四个人同时看向桌上那个只插了一根蜡烛的小蛋糕。
夏晚秋最先动。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折叠水果刀,刀柄是粉色的,刀刃很小,看着就是随身带的那种。
“我来吧。”
她站起来走到桌前,把蜡烛拔掉,用水果刀把蛋糕切成六份,动作很熟练,每份大小几乎一样。
切完之后,她先把最大的那份放到苏墨面前,用纸巾垫着推过去。
“奶油少的那块给你,你不爱吃太甜的。”
苏墨接过来。“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太甜的?”
“上次在餐厅你把提拉米苏推到一边了,只吃了焦糖布丁。”
这个细节苏墨自己都快忘了。
沈沐冰端着酒杯喝了一口,没接话,但杯子放下来的声音比刚才响了一点。
楚幼溪歪着头看夏晚秋,忽然冒出一句:“夏姐姐观察好仔细哦。”
“嗯”字拖得有点长,尾音往上翘,听着跟夸人似的,又不全是。
夏晚秋笑了一下,把剩下的蛋糕分给其他人。
轮到给楚幼溪的时候,楚幼溪接过去看了看。
“我不吃奶油。”
“那我帮你把奶油刮掉?”
“不用了,我吃苏墨的。”楚幼溪直接把自己那份推到一边,伸手拿了苏墨盘子里还没动的蛋糕,咬了一口,“嗯,果然奶油少的好吃。”
苏墨看着自己空了的盘子,没说话。
沈沐冰终于开口了。
“楚小姐,你今年多大来着?”
“二十二。”
“二十二岁就跟人抢东西吃了。”
楚幼溪嚼着蛋糕,表情无辜。
“跟谁抢了?我跟苏总很熟的,对吧苏总?”
“你们俩怎么熟的?”沈沐冰的语气很平,平得过分了。
“商业上的事,细节不方便说哦。”楚幼溪眨了一下眼睛,“沈总不也是'商业上认识'的嘛。”
这句话精准踩到了沈沐冰的点。
她跟苏墨的关系确实是从商业合作开始的,但她显然不想被归到那个类别里。
苏墨在两人之间切了一刀。
“蛋糕被你吃了,你是不是得赔我一个?”
楚幼溪立刻转头,蛋糕渣还粘在嘴角。
“明天赔你一整个!草莓的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
话题被带走了。沈沐冰端起酒杯,没再追问。
周凯在吧台后面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,一口闷了。
他现在完全插不上话,四个女人之间的对话全是软刀子,每一句听着都客气,底下全是暗劲。他这辈子做烧烤生意见过各种场面,没见过这种。
唐若雪一直没怎么说话。
她把文件夹合上,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打开,是一块深蓝色表盘的手表。
“iwc葡萄牙系列,限量编号037。你之前戴的那块表太便宜了,跟你现在的身份不配。”
苏墨拿起来看了看。表带是鳄鱼皮的,做工很细。
“我之前那块是周凯送的。”
周凯在吧台后面猛点头。“对对对,我三年前送的,卡西欧,两百三,打折的。”
唐若雪没理周凯,把表递到苏墨手边。
“戴上试试。”
苏墨把表扣上手腕,转了一圈。尺寸刚好。
“你量过我手腕?”
“上次签合同的时候估的。”
夏晚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帆布包里的围巾。
手工织的,两个星期,针脚不算整齐,跟一块iwc限量款放在一起,差距肉眼可见。
苏墨发现了她的动作。
他把表从手腕上摘下来,放回盒子里,然后拿起沙发扶手上的围巾,绕了一圈搭在脖子上。
江城八月份的晚上,二十八度。
围巾搭在圆领长袖外面,怎么看怎么不对劲。
但苏墨表情自然得很,端起啤酒喝了一口。
“手工的,暖和。”
夏晚秋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。
“现在是夏天,你别戴了,热……”
“不热。”
周凯在吧台后面把脸埋进胳膊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他不敢笑出声。
楚幼溪倒是毫不客气地笑了,笑得眯起眼。
沈沐冰看着苏墨脖子上的围巾,把杯子里的pétrus一饮而尽。
唐若雪的手指在合上的文件夹边缘敲了两下,节奏很慢。
“苏墨,有个法律问题想跟你聊一下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关于对赌协议里的优先清算权条款,我觉得有优化空间。”
这话题够干。
但唐若雪往苏墨旁边挪了半个身位,把文件夹搁在两人中间的沙发垫上,翻到某一页,指着一行字。
“这里,第七条第三款,你看这个表述……”
她的肩膀几乎碰到苏墨的胳膊。
苏墨低头看了看文件,确实是对赌协议的内容,条款也确实需要调整。
“把'不低于'改成'不超过',后面的但书删掉,加一条单独的退出机制。”
“退出机制怎么写?”
“你是律师,这得你来草拟。”
唐若雪抬头,两个人的距离很近。
“那我明天写好发你?”
“行。”
“上午还是下午?”
“上午。”
“几点?”
苏墨偏了一下头。
“唐律师,你确定是在问工作时间?”
唐若雪的表情没变。
“当然是工作时间。”
楚幼溪在对面举起空酒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