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花板白茫茫的一片。
系统又弹了一条提示,苏墨没看内容,直接划掉。
凌晨一点零七分,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。
三个字有什么用。
当年林天成刚回国那晚,顾清颜坐在餐桌对面,筷子都没放下,直接跟他说“天成回来了,你搬出去住吧”。
他问为什么。
她说没有为什么,就是该结束了。
三年煮饭、三年洗衣、三年在客厅沙发上等她加班到半夜回来。换来一句“该结束了”。
现在一句“对不起”就想翻篇?
苏墨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,然后闭上。
算了。
不想这些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,苏墨洗漱完毕坐到书桌前。
手机上有六条未读消息,顾清颜昨晚那四条已经沉下去了,排在最上面的是唐若雪凌晨两点发的加密邮件,和方启明早上六点的语音。
苏墨先听方启明的语音。
“墨哥,肥佬黎那边说了,陆霆出价一千万回收赵启铭那张八百万的欠条。溢价百分之二十五,挺急的。”
一千万买八百万的欠条。
苏墨笑了一下。
他给方启明回了条语音:“不卖。告诉肥佬黎,这张欠条不是商品,是纪念品。”
方启明很快回了:“收到,我去恶心他。”
苏墨打开唐若雪的加密邮件。
内容不长,三段话。
第一段:顾氏集团内部审计原定九月中旬启动,目前仍按原计划执行,审计由外部机构德信会计师事务所负责,项目经理叫孙毅,审计范围覆盖最近十二个月的所有财务审批流程。
第二段:林天成经手的四十七笔转款中,十二笔签名伪造的事实如果被审计发现,将直接构成涉嫌职务侵占和伪造公司文件的刑事证据。但审计师通常不会逐笔比对签名笔迹,除非有人提前指出异常。
第三段:建议方案,由苏墨决定是否通过匿名渠道向审计团队发送提示函,内容不涉及具体人名,只标注“近期部分内部转款存在非法人授权嫌疑,建议重点核查审批签名原件”。
苏墨看完,拿起手机给唐若雪打了个电话。
唐若雪接得很快。
“看完了?”
“提示函用什么渠道发?”
“我有一个在德信当合伙人的师姐,跟这次审计项目的质量复核线有关。提示函可以通过匿名邮箱发到德信的项目信箱,师姐那边我打个招呼,让她确保孙毅看到就行。”
“发件人能追溯吗?”
“用proton邮箱,挂瑞士节点,发完销毁。德信那边没有技术能力反追,顾氏更不可能。”
苏墨想了两秒。
“今天发。”
唐若雪顿了一下。
“你确定?审计是九月中旬才启动,现在发了提示函,孙毅提前知道要查什么,真到审计的时候,林天成十二笔签名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“我就是要他跑不掉。”
“那顾清颜怎么办?审计结果出来,她作为总裁,要么承认自己被下属欺诈三年毫无察觉,要么承担管理失职的连带责任。两条路都不好走。”
苏墨沉默了几秒。
“她走哪条路是她的事。我能做的就是让审计师看到该看到的东西,剩下的她自己选。”
唐若雪没再多说。
“行,中午之前发出去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墨把手机放下来,视线扫过昨晚顾清颜的四条微信。
他没有点进去,也没有删。
十一点十四分,唐若雪发来确认:提示函已发送至德信项目信箱,proton邮箱已注销。
苏墨存下截图,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,命名“审计线”。
他把截图拖进去,和之前存的林天成十二笔伪造签名的材料放在一起。
做完这些,苏墨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交叉放在脑后。
对面顾氏大楼二十七层,这个时间应该人来人往。
顾清颜大概不会想到,她昨晚发出那三个字的时候,有一个人已经在替她堵住了最致命的那道口子。
但她不会知道。
也不需要知道。
手机又响了。楚幼溪的消息。
“苏墨,方启明刚才拒绝了陆霆的回购报价。陆霆那边没有反应,但是周明辉下午订了一张去深圳的机票,明天早班飞。”
苏墨打字:“盯住。他去深圳见谁,我要名字。”
楚幼溪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苏墨把手机放下,从抽屉里拿出便签纸。
“赵启铭”三个字下面,他又加了一行。
“周明辉,深圳。”
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两秒,苏墨又划掉了“深圳”两个字,换上一个问号。
陆霆亏了三千三百万,欠条买不回来,周明辉紧急飞深圳。
他在找钱,还是在找人?
苏墨把便签纸贴到屏幕边框上,拿起南城计划的终稿走向打印机。
打印机吐出第一页的时候,手机屏幕又亮了。
顾清颜的对话框,顶部闪了一下“对方正在输入”。
闪了四秒,消失了。
什么都没发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