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。”
楚幼溪从铁架子顶层跳下来。
仓库地面不平，堆了些散落的旧木板，她左脚踩上一块翘起来的木板边缘，板子一滑，整个人往前栽。
苏墨反应快，伸手一捞，左手卡在她后腰，右手扣住她的肩膀，把人稳住了。
楚幼溪的重心全压在他身上，脸离他的下巴不到十公分。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，光束在墙面上晃了几下才停住。
仓库里突然很安静。
楚幼溪抬头。
一秒。
她没有做出任何慌张的反应，反而歪了歪脑袋。
“苏先生，你手上的温度比你的冷脸温暖多了。”
苏墨把她放下来，手收回去。
“你太沉了。”
楚幼溪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，从慵懒变成炸毛，两只手叉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事实。”
“我八十九斤！”
“那是你上次体检的数据，还是你自己报的？”
“苏墨！”
苏墨弯腰捡起手电筒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走向门口。楚幼溪在后面跺了一脚，嘴里嘟嘟囔囔的，但还是跟了上来。
出了仓库，阳光刺得两人同时眯了一下眼。
楚幼溪走在苏墨左后方半步的位置，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腰侧，按了两下又放开，手指蜷了蜷。
她低着头，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。
耳朵尖红了一截。
苏墨没回头。
两人走到车旁边，苏墨打开后备箱把密封袋放进去，楚幼溪靠在她自己车的引擎盖上，帽子拉得更低了。
“这些文件我带回去让唐若雪做法律归档，原件复印后存两份，一份在我这，一份你拿着。”
楚幼溪嗯了一声。
苏墨看她一眼。“怎么不说话了？”
“谁说我不说话了。”楚幼溪抬起头，表情已经恢复成平时那副无害的样子，但耳朵上的红还没完全褪。“我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？”
“想你刚才接住我的速度，比你在论坛上说话的速度还快。你反应挺好的嘛。”
苏墨锁了后备箱。“职业习惯。”
“什么职业要求你随时接住女人？”
“保命的职业。”
楚幼溪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不是她平时那种算计别人时候的冷笑，也不是演清纯妹子时候的傻笑。
就是很普通的、毫无目的的笑。
然后她收了笑，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苏墨绕到自己车那边，刚拉开车门，楚幼溪摇下车窗。
“苏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？”
苏墨手搭在车门上，偏了偏头。
“因为你和陆霆有仇。”
楚幼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，停了。
两秒钟的沉默。
“一半对。”
她发动了引擎，车窗慢慢升上来，升到只剩一条缝的时候，她的声音从缝隙里钻出来。
“另一半的原因，你以后会知道。”
白色的车倒出胡同，拐上工业路，开远了。
苏墨站在原地，看着车尾消失在路口。
手机震了。
周凯的消息：“墨哥，周敏昨天在面馆打听的内容我问清楚了。她主要问了三个问题：你有没有固定来吃饭的女伴，你平时几点出现，你有没有提过顾清颜的名字。王叔说他一个都没答上来，因为你确实从来没提过。”
苏墨把手机揣回兜里，上车。
密封袋里装着二十三年前的旧账。
楚幼溪留了半句话没说完。
顾清颜在满世界找人打听他。
三条线，三个方向，全在往他身上汇。
他发动车子，给唐若雪发了条语音：“下午三点到盛华大厦，我有一批新材料需要你做法律效力评估。另外，帮我查一下城东工业路187号仓库的产权归属，看登记在谁名下。”
车子拐上主路的时候，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楚幼溪发来一张截图，是她刚才在仓库里用手机偷拍的。
照片里苏墨蹲在地上翻文件，侧脸被手电筒的光照着，表情专注。
配文只有两个字加一个标点：
“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