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启明选的早餐店在城南老街拐角，一家开了二十年的牛肉面馆。
苏墨到的时候，方启明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两碗面，热气还没散。
“小苏，坐。”
苏墨拉开板凳，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方叔，欠条的事我想了一晚上，暂时不动。”
方启明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不动？”
“赵启铭现在两头害怕，一头是陆霆，一头是你。他越怕，越好控制。但如果我们现在就亮牌，他会直接倒向陆霆求保护，反而没了用处。”
方启明想了几秒，点头。
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用？”
“等陆霆再犯一次错的时候。”
苏墨挑了一筷子面，吹了吹。
“他亏了两千七百万，现金流已经见底，但他不会认栽。这种人越输越赌，下一步一定会加注。等他把最后的筹码押上来，赵启铭这张牌才能发挥最大价值。”
方启明闷头吃了两口面，抬头看他。
“你今年多大？”
“二十五。”
“我三十八岁被陆霆坑得家破人亡，四十一岁才想通一件事：报仇急不得，得让对方自己把脖子伸过来。你二十五岁就明白了。”
苏墨没接这个话。
“方叔，四千万的仓位继续拿着，赛恩这周还会有小幅波动，但趋势已经定了。另外，帮我留意一下城东新区那块地最近有没有新的竞拍消息。”
“成。”
两人吃完面，各自散了。
苏墨上车之后看了一眼手机，消息列表最上面是楚幼溪凌晨的那条，顾清颜和方大勇两辆车在盛华大厦楼下对峙的画面。
他往下滑，没有新的消息。
顾清颜昨晚的“在忙吗”三个字还挂在聊天记录里，灰色的，他没回。
系统面板浮了一下，情绪值10612。
苏墨把手机丢到副驾，发动车子回盛华大厦。
上午十点，唐若雪发来加密邮件，内容只有两行。
“顾清颜今天中午约了瑞和国际医疗中心的副院长陈方舟吃饭。地点在半山酒店湖景厅。”
“陈方舟是你在医疗宴会上救过的那个老人的侄子，上个月签了墨石的lp跟投协议。”
苏墨靠在椅背上，把这两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陈方舟，瑞和的副院长，四十出头，做事圆滑，在江城医疗圈人缘不错。上个月他主动找到墨石资本，说是叔叔陈守正的推荐，要跟投墨石的医疗基金。苏墨见了一面，聊了四十分钟，签了份额不大的协议。
顾清颜约他吃饭，表面理由一定是顾氏和瑞和的业务对接。
但顾清颜从来不亲自跟副院长级别的人吃饭，她的时间表里只排得下院长和董事长。
她是冲着陈方舟和苏墨的关系去的。
苏墨拨了陈方舟的电话。
响了三声，接了。
“苏总，早。”
“陈院长，听说你今天中午有个约？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，笑了。
“消息真灵。顾氏的人昨天下午联系我的，说是想聊瑞和新院区的设备采购。但约饭的时间是顾总秘书亲自打的电话，规格有点高，我琢磨着可能不只是聊设备。”
“你觉得她想聊什么？”
“苏总，你让我猜，我就直说了。她大概率会绕着弯问你的事。你在瑞和那边的关系，你投的医疗项目，你最近的动向。她要是直接问，我怎么答？”
苏墨想了两秒。
“实话实说。”
“啊？”
“她问什么你答什么，别藏着掖着。我跟瑞和的合作，我投的项目，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。”
陈方舟沉默了几秒。
“苏总，你这是……”
“陈院长，我跟你说个道理。她现在满脑子想知道我变成了什么样的人，如果你藏着不说，她会更焦虑，焦虑到去找别人问。别人说出来的版本我控制不了。但你说出来的，我信得过。”
陈方舟在电话那头笑出声。
“行，明白了。那我就当一回你的新闻发言人。”
“别太刻意，正常聊就好。她要是问起我的为人，你就说你的真实感受。”
“那我的真实感受就是，你这个人比我见过的大部分投资人都靠谱，脑子快，做事干脆，对合作方不抠门。这话我说得出口。”
苏墨挂了电话。
系统面板没有动静。顾清颜还没赴约，情绪值暂时不会有变化。
他打开南城计划的融资方案继续改细节，reits加夹层基金的组合结构还需要微调两个参数。
中午十二点十五分，楚幼溪的消息进来了。
“顾清颜到了半山酒店，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，化了淡妆。她平时中午饭局不化妆的。”
苏墨瞄了一眼，没回。
化妆说明她重视这顿饭。重视的原因不是陈方舟这个人，是陈方舟背后连着的那个人。
一点四十七分，陈方舟的微信来了。
语音消息，十九秒。
苏墨点开。
“苏总，饭吃完了。聊了大概一个半小时，前四十分钟确实在谈设备采购，数据、型号、预算聊得很专业，她做了功课的。但是后面的话题就开始拐弯了。”
第二条语音，二十三秒。
“她先问瑞和最近的投资方有哪些，我报了几个名字，她听到墨石资本的时候筷子放下来了。然后她就开始问，问我和你怎么认识的，问你平时做事风格怎么样，问你对合作方的态度好不好。”
第三条，三十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