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兆丰那边确认会议室已经收拾好，龙井也备上了。
苏墨挂掉电话，重新打开南城计划的金融方案文档，把退出机制那段收了个尾。
周明辉提前一天落地，意味着陆霆那边急了。
急了好。
急了才会犯错。
他正准备核对赛恩微电子的估值模型，楚幼溪的消息又弹了进来。
“赵兰从顾氏大楼出来了。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零七分钟。”
苏墨扫了一眼，没回。
“出来的时候脸上补过妆，但鼻头还是红的。应该哭过不止一次。”
苏墨还是没回。
楚幼溪又发了一条：“你就不好奇她跟顾清颜说了什么？”
苏墨这次回了：“不用好奇，我比她自己还清楚她会说什么。”
赵兰这个人，三年下来苏墨太了解了。
她的脑回路就一条直线，谁让她不爽她就喷谁，喷的时候还得加料，不加料显不出她受了多大委屈。
今天在大厅被怼的那些话，到了顾清颜面前至少得翻三倍。
“苏墨那个白眼狼”会变成“苏墨指着鼻子骂我”。
“送客”会变成“让保安把我拖出去”。
“员工行为守则”会变成“拿规章制度羞辱你亲妈”。
林天成在电话里加的那几句料，被赵兰消化吸收再二次加工，到顾清颜耳朵里的时候，已经面目全非了。
但这恰恰是苏墨想要的。
赵兰越夸张，顾清颜越不会全信。
顾清颜蠢吗？不蠢。她能把顾氏集团撑到今天，商业判断力在线。她的问题从来不是智商，是感情上的盲区。
赵兰的话里掺了太多水分，顾清颜听得出来。
但水分里泡着的那几颗真话，才是真正扎人的。
苏墨确实变了。
苏墨确实不再把赵兰当回事。
苏墨确实冷了。
这些是真的。真的东西最疼。
下午一点半，苏墨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，顺手给周凯带了包辣条。回来的路上唐若雪打了个电话过来。
“赵兰的事我听说了。”
“消息够快。”
“顾氏前台的小姑娘是我同学表妹，不用特意打听，朋友圈就发了。”
苏墨笑了一声。
唐若雪接着往下讲：“赵兰在顾清颜办公室待了一个多小时，出来之后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。但重点不是赵兰，重点是顾清颜。”
“她什么反应？”
“我的消息来源说，赵兰走了之后，顾清颜没有立刻处理工作，也没有打电话。她让秘书把下午的会全推了，自己一个人坐了将近二十分钟。”
苏墨把矿泉水放在桌上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
“二十分钟之后呢？”
“之后她叫了财务总监进去。”
苏墨的手停了一下。
财务总监？
赵兰来闹事，按正常逻辑，顾清颜的反应应该是要么安抚母亲，要么找苏墨算账，要么找林天成倾诉。
叫财务总监算哪门子操作？
“确定是财务总监？”
“确定。刘季平，在顾氏干了十二年那个。进去之后门关了，待了四十多分钟才出来。”
苏墨把瓶盖拧上，往椅背上一靠。
有意思。
赵兰在办公室里哭了一个多小时，嘴里肯定不止骂苏墨，还会提林天成。
“是天成让我去看看的。”
赵兰这种人藏不住话，尤其是在委屈的时候。她一定会把林天成怎么安慰她、怎么鼓励她去找苏墨的过程全盘托出，因为在她的叙事逻辑里，这恰恰证明林天成是个“好人”。
但在顾清颜耳朵里，这段话的含义完全不一样。
林天成为什么要让赵兰去苏墨公司闹？
他图什么？
顾清颜做了这么多年生意，凡事讲动机讲利弊。赵兰去闹事对林天成有什么好处？唯一的解释就是制造苏墨和顾家的对立，加深顾清颜对苏墨的负面印象。
而这个解释本身就有问题。
一个真心为你好的人，不会在你和前夫之间煽风点火。
顾清颜不是想不到这一层，她只是之前没有理由去想。
现在赵兰替她把理由送上门了。
所以她叫了财务总监。
这说明赵兰的哭诉不但没把她推向林天成，反而让她脑子里某根弦绷紧了。
她开始查账。
苏墨拿起手机，给唐若雪回了一条：“帮我盯一下刘季平接下来三天调取了哪些财务档案。”
“你觉得她在查什么？”
“不确定。但如果我猜得没错，她会查到一笔三个月前的内部转款。”
唐若雪沉默了几秒。
“天霆鑫享一号那条线？”
“不是。赵兰那470万走的是个人账户，顾氏内部系统查不到。我说的是另一笔，林天成经手的。”
苏墨翻开系统面板，调出三周前商机雷达缓存的一条数据。
顾氏集团战略投资部三个月前有一笔1200万的对外投资款，名义是“智能制造产业链前期考察费”，审批流程走的是总裁特批通道，签字栏里写着顾清颜的名字。
但苏墨通过系统比对过顾清颜三个月内所有的签字笔迹，那个签名的第三笔转折角度偏了四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