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若雪那封邮件苏墨看了两遍。
林天成明天要带顾清颜去见顾崇德。
苏墨算了一下时间线。顾崇德和林天成的私下协议已经签了，现在带顾清颜去见面，目的只有一个：让顾清颜以为顾崇德已经被她收服。
老二和老大斗了二十年，突然主动示好，顾清颜如果信了，接下来在滨江项目的决策上就会放松对顾崇德的防备。
等到临时股东大会那天，刀子直接捅进后心。
苏墨没有拦。
他回了唐若雪一条：“知道了，别动。”
然后把手机扔在枕头旁，翻身睡了。
接下来三天，事情按照他预判的方向在走。
顾清颜和顾崇德吃了顿饭，据周凯从烧烤摊的熟客嘴里打听到的消息，席间气氛融洽，顾崇德还主动提了滨江项目要全力配合。
林天成全程在旁边充当润滑剂，既不抢风头，也不落话柄。
苏墨听完只说了句“演技不错”。
而他这三天干了一件大事。
沈氏竞标滨江新城东区综合体商业配套项目，苏墨以特邀智囊身份深度参与了竞标方案的最后一轮修改。
这个项目不算大，总投资额十二个亿，但位置卡在滨江新城核心商圈的东入口，拿下它意味着在整个滨江板块拥有先发优势。
顾氏也在竞标名单上。
苏墨用刚解锁的s级技能“天才商业嗅觉”扫了一遍双方方案。
沈氏的方案在财务模型和运营逻辑上有两个软肋，苏墨花了一个下午帮沈沐冰的团队补上了。
顾氏的方案他没看过原件，但凭对顾清颜决策风格的了解，他给沈沐冰指了三个顾氏大概率会踩的坑。
沈沐冰照单全收。
竞标结果今天中午出的。
沈氏中标。
顾氏落选。
消息传开的时候，苏墨正在盛华大厦楼下的面馆吃牛肉面。周凯发来一连串语音轰炸，大意是“你把你前妻的项目给抢了”。
苏墨回了条文字：“不是我抢的，是沈氏方案更好。”
周凯秒回语音：“你帮人改的方案你跟我说不是你抢的？”
苏墨没再回。
傍晚六点，沈氏在半山酒店瑶光厅举办签约庆功宴，苏墨作为项目顾问受邀出席。
这种场合他本来不想去。
但沈沐冰下午三点打了个电话过来。
“今晚的签约宴，顾清颜也会来。”
苏墨夹面条的筷子停了半秒。
“她来干什么？输了还去对手的庆功宴？”
沈沐冰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。
“礼节性到场。滨江新城的项目群是打包运营的，东区这个虽然被我拿了，北区的市政配套下个月还要跟顾氏竞合。她来露个面，表个态，证明顾氏姿态豁达，不会因为一个子项目影响全局合作。”
停了一拍。
“而且林天成会陪她来。”
苏墨把面汤喝完，碗推到一边。
“几点？”
“七点入场，七点四十签约仪式，八点半自由交流。”
“我八点到。”
“不看签约？”
“没兴趣看你签字。”
沈沐冰笑了一声，挂了。
晚上七点五十五，苏墨到了半山酒店。
瑶光厅布置得很阔气，沈氏做事向来不省排场。入口两侧摆了鲜花墙，签到台铺着黑金色桌布，工作人员统一着装。
苏墨签了名，拿了座位卡，往厅里走。
签约仪式还在进行，台上沈沐冰正和甲方代表交换文件，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。
苏墨没往前排绕，直接在后区找了张靠走廊的圆桌坐下。
视野开阔，左边能看到主桌区，右边挨着通往洗手间和贵宾休息室的走廊入口。
他扫了一圈，在离主桌三张桌子远的位置找到了顾清颜。
黑色西装，珍珠耳钉，头发半盘。林天成坐她右手边，正跟邻桌一个地产公司的副总寒暄。
顾清颜面前摆着一杯没碰的红酒，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她的坐姿很端正。
太端正了。
苏墨喝了口桌上的气泡水。坐姿越板正，说明心里越不舒服。顾氏刚输了一个竞标，她坐在对手的庆功宴上保持体面，每一分钟都在消耗能量。
八点十五，签约仪式结束，全场鼓掌。
沈沐冰从台上下来，绕了半圈敬酒，经过苏墨桌旁时微微停了一步。
“来得正好，一会儿自由交流的时候帮我挡几个敬酒的。”
“我不喝酒。”
“那你帮我端着杯子就行。”
她说完朝前走了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。
八点二十八分。
苏墨刚跟陈守正介绍来的一位医疗基金合伙人聊完，起身去取了杯咖啡。
他端着杯子沿走廊往回走的时候，听到了一段对话。
声音从贵宾休息室半开的门缝里传出来。
林天成的声音。
但不是在跟人说话，是在接电话。
“……我说了，到期日不能再提前了，合同上写的很清楚。”
苏墨放慢了脚步。
“你们律师发函是你们的事，我这边资金还在走流程，不可能一次性结清。”
林天成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，气息不稳。
“紧急提款？我没有授权任何紧急提款，是谁批的？你把邮件转发给我，我核实一下。”
苏墨停在门外两步远的位置。
走廊另一头传来高跟鞋踩地毯的钝响。
顾清颜从洗手间方向走过来。
她的步速不快，手里拿着补过妆的粉饼。走到距离苏墨大概四五米的地方，她也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到期债务的处理方案我已经邮件给你们了，你们总部的人看过没有？我不管你们内部流程，三天之内不给我答复，我直接找仲裁。”
林天成挂了电话。
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门把手动了。
苏墨在门打开的前一秒迈出了两步，“恰好”走到了休息室门口正前方。
门开了。
林天成差点撞在苏墨身上，往后退了半步，脸色发白。
他手里还捏着手机，屏幕没来得及锁，通话记录页面亮着。来电显示是一串“+1”开头的美国号码，联系人备注栏写着两个英文单词苏墨只扫了一眼就记住了。
苏墨端着咖啡杯没动，语气随便得像在走廊碰见了外卖小哥。
“林总，瑶光厅在那边，这边是洗手间。”
他侧了侧身，给林天成让路。
林天成的手指飞速按灭了屏幕，扯出一个笑容。
“在这儿接个电话，苏总也出来透气？”
“喝咖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