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,蛮国。
一片连绵的帐篷散落在草原上,像一朵朵灰色的蘑菇。
牛羊成群,马匹遍地,空气中弥漫着奶腥味和草料的清香。
最大的一顶帐篷里,一个身材魁梧的蛮人坐在虎皮毯子上,手里抓着一只烤羊腿,啃得满嘴流油。
他就是这个大部落的首领,巴图鲁。
四十来岁,光头,满脸络腮胡子,左耳上戴着一个铜环,脖子上挂着一串野猪牙,每一颗都是他自己杀死的猎物。
帐篷帘子掀开,一个瘦削的蛮人走进来,穿着皮袍,腰间挎着一把弯刀,是部落里的探子。
“首领,南边来了个洪人商人,说有要紧事禀报。”
巴图鲁把羊腿往盘子里一扔,抹了把嘴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商人被带进来,是个五十来岁的洪人,穿着绸缎长衫,脸上堆着笑,但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他跪在巴图鲁面前,头都不敢抬。
“草民胡三,见过巴图鲁首领。”
巴图鲁靠在垫子上,翘着腿,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。
“说吧,什么事?”
胡三咽了口唾沫。
“首领,边定县有一支队伍要来北境剿蛮,领头的叫李四,带了一百多个人,身上有甲,手里有枪,马上有弓,县令大人让我带话给您,说他们是来送死的。”
巴图鲁的手停了,匕首停在半空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胡三,眼神变了,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笑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目光,像狼盯着猎物。
“你们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,砸在胡三心口上。
“让我蛮人进你们洪人的地盘杀人抢钱,结果呢?全死了,一个也没回来。”
胡三的脸白了,嘴唇哆嗦着,身子往后缩。
“首……首领,那……那不是我们的人……”
话没说完,巴图鲁站起来,一步跨到他面前,匕首架在他脖子上。
刀锋贴着皮肤,凉飕飕的,胡三的腿软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“赤那,三百人,全死了。”
“你说,这是怎么回事?”
胡三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首领,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县令大人只说……只说有一支队伍要来北境……让您早做准备……我……我只是个传话的……”
巴图鲁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匕首在胡三脖子上压出一道白印,没有割下去。
他收刀,转身走回虎皮毯子坐下,把匕首插回腰间。
“起来。”
胡三爬不起来,腿软得像面条。
旁边两个蛮人把他架起来,他站都站不稳,靠在柱子上,大口喘气。
巴图鲁靠在垫子上,翘着腿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
“你们县令,叫什么?”
“周……周明德……”
“周明德。”
巴图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:“他让你来,是想借我的手杀那个李四?”
胡三点头,又摇头。
“不……不是借……是……是送……他说那一百多个人是送给首领的礼物……”
巴图鲁笑了,笑得很冷。
“礼物?上次赤那也是去收礼,收了三百条命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胡三面前,低头看着他:“你回去告诉周明德,这一次,他要是有半句假话,我砍了他的脑袋。”
胡三拼命点头。
“是……是……我一定把话带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