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风厂的问题,归根到底,是一个字——利。”
“工人的利益,管理层的利益,开发商的利益,政府的利益。
四方利益交织在一起,谁也不肯让步。”
“工人的诉求,我了解。
补发工资、补缴社保、提高补偿标准,这些要求,合情合理。
他们在厂里干了一辈子,厂子关了,他们什么都没有了。
换成谁,都会不甘心。”
“但是,工人的诉求中,有一部分是不合理的。”
“据我了解,大风厂改制的时候,职工持股的比例并不低。
每人持有一股,每股一块钱。
后来厂子亏损,工人不愿意再投钱,就把股份转让给了管理层,转让价格是每股五块钱。”
“现在土地升值了,他们反悔了,要求按现在的土地价值重新分配股权。”
“如果他们当初不愿意转让股份,现在按土地价值分配,没问题。
但问题是——他们当初自愿转让了。”
“自愿转让了,现在又回来要。这不是合不合理的问题,这是契约精神的问题。”
李达康说完,会议室里再次出现了骚动。
契约精神。
这个词,用在这里,很刺耳。
徐政珩看着李达康,目光变得深邃起来。
“达康同志,你的意思是不是说——工人的诉求,有一部分是合理的,有一部分是不合理的。
合理的部分,政府应该满足;不合理的部分,政府不能迁就。”
“对。”李达康点点头,“我的意见是——补发工资、补缴社保、提高补偿标准,这些合理的诉求,政府应该满足。
但要制定一个标准,不能漫天要价。”
“至于股权问题,应该尊重历史、尊重契约。
不能因为土地升值了,就推翻当初的转让协议。
如果这样,以后谁还敢签合同?谁还敢投资?”
徐政珩沉默了片刻。
“达康同志,你说得对。但是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“你有没有想过,那些工人为什么会反悔?
因为他们吃亏了。当初转让股份的时候,他们不知道土地会升值这么多。
现在知道了,心里不平衡了。”
“我们做群众工作,不能只讲契约精神,还要讲情理。”
“工人不是资本家,他们没有那么高的觉悟。他们只知道——我吃亏了,我要讨个说法。”
“如果我们一味地强调契约精神,只会让工人觉得政府在帮资本家欺负他们。到时候,矛盾只会更加激化。”
李达康沉默了。
他知道,徐政珩说得对。
但他说得也对。
问题的关键,不是谁对谁错,而是——怎么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。
会议室里,再次陷入沉默。
徐政珩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水,然后放下杯子,站起身来。
他走到身后的白板前,拿起记号笔,在上面写了几个字。
利。
情。
理。
法。
“同志们,大风厂的问题,表面上四个字——利、情、理、法。”
“工人的利益,管理层的利益,开发商的利益,政府的利益。四方利益交织在一起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”
“工人的情绪,管理层的情绪,开发商的情绪,干部的情绪。四方情绪纠缠在一起,谁也不肯让步。”
“道理在谁那边?似乎谁都有道理,又似乎谁都没道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