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审。”徐政钦放下茶杯,“审出他背后的人,审出他跟赵瑞龙的利益往来,审出——钟家在汉东的棋子。”
荣子霖点了点头。
“赵瑞龙那边呢?”
“先不动他。”徐政钦摇摇头,“他是赵立春的儿子,动了他,就等于跟赵立春翻脸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先让他蹦跶几天。”徐政钦的嘴角微微上扬,“等他蹦跶够了,再收拾他。”
荣子霖看着徐政钦那张年轻的脸,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他跟徐政钦从小一起长大,太了解这个人了。
这个人,表面上看温文尔雅、不急不躁,实际上心思缜密、手段老辣,是一个天生的棋手。
他布的局,从来不会轻易被人看穿。
他下的棋,从来不会轻易被人破解。
“政钦,”荣子霖忽然问道,“你说,这盘棋,谁是棋手?”
徐政钦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每个人都是棋子,每个人也都是棋手。”
“关键看你怎么走。”
荣子霖微微一怔。
这句话,怎么这么耳熟?
他想了想,忽然明白了——这是裴一弘对赵立春说的话。
徐政钦怎么会知道?
荣子霖看着徐政钦,眼中闪过一丝敬畏。
这个人,不仅在下棋,还在看棋。
他看的是——棋手之间的棋。
第二天,汉东省公安厅留置点。
祁同伟再次坐在了丁义珍的对面。
丁义珍的脸色,比昨天更差了。他的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。
但他嘴角的那丝笑意,依然还在。
“祁厅长,你又来了。”
“丁市长,你想好了吗?”
丁义珍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祁厅长,你说,如果我交代了,你会保我吗?”
祁同伟看着他,面无表情。
“我没有能力保你。但是,法律会。”
“法律?”丁义珍笑了,笑得很大声,笑得很凄凉,“祁厅长,你太天真了。在这个地方,法律算什么?权力才算。”
祁同伟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缓缓开口。
“丁市长,你说得对。在这个地方,法律有时候确实不算什么。权力才算。”
“但是,你有没有想过——权力从哪来?”
丁义珍愣住了。
“权力从人民来,从法律来,从制度来。”祁同伟的语气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没有法律,没有制度,权力就是无源之水、无本之木。”
“你以为你背后的人能保你?他们保不了你。因为他们的权力,也是从法律和制度来的。”
“如果他们违反了法律,破坏了制度,他们的权力也会被收回。”
“你信不信?”
丁义珍看着他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闭上了。
祁同伟站起身来。
“丁市长,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。明天这个时候,我再来。”
“如果你还不交代,那我就只能把你交给别人了。”
“到时候,你想交代,也没机会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。
身后,丁义珍坐在审讯椅上,浑身发抖。
他的眼中,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
祁同伟走出留置点,站在门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外面的空气,比里面清新多了。
他抬头看着天空。
天空很蓝,万里无云。
但他的心中,却压着一块石头。
丁义珍说的那些话,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放。
“你最好跟对人。”
“要不然,到最后赢家清算你的时候,别哭。”
祁同伟闭上眼睛。
他跟对了吗?
他相信是的。
但他也知道,在这个局里,没有永远的对,也没有永远的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