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辰的道果在碎裂。
三尸合一之后，道果中的善恶双色本如太极图般和谐运转，金色与暗纹彼此渗透却又泾渭分明。
但此刻，那股滔天的恨意和悲恸，像一盆滚油浇入了暗纹之中。
暗纹暴涨，如墨汁滴入清水，疯狂侵蚀着金色的领域。
恶尸分身第一个失控。
那双本就血红的眼眸，此刻红得像要滴出血来，杀意如脱缰野马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。
他仰天长啸，啸声中蕴含的疯狂与暴戾，让整个战场都在震颤。
空间法则在他周身炸开，不是之前那种精妙到毫厘的操控，而是纯粹的、失控的爆发。
空间碎片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，每一片碎片都蕴含着足以斩裂星辰的威能。
“杀！杀！杀！”
恶尸分身嘶吼着，化作一道血光冲向玄冥仙王。
他不再使用空间折叠和空间漩涡，而是双手凝聚出两柄空间之刃，疯狂地劈砍。
每一刀都倾尽全力，每一刀都只攻不守。
玄冥仙王冷笑着格挡，极寒法则凝聚的冰盾，在空间之刃的疯狂劈砍下炸开无数裂纹。
但他丝毫不慌——一个失去理智的对手，再强也不可怕。
善尸分身也在失控。
那张温和的面容上，浮现出前所未有的狰狞，慈悲的眼眸中涌出毁灭一切的疯狂。
时间法则在他周身暴走，时间加速和时间倒流不再受控制地交替出现。
他身周的时间流速变得极不稳定，前一瞬还是正常流速，下一瞬便加速千万倍，再一瞬又凝滞如冰。
他就这样带着错乱的时间场朝焚天仙王扑去，双手凝聚出时间之刃。
那是纯粹的时光腐蚀之力，触之即老，沾之即朽。
焚天仙王皱眉后退，不敢硬接。
他见过善尸分身以时间法则困住他的手段，但那时的善尸分身是冷静的、精准的，每一分时间之力都卡在他的破绽上。
而现在的善尸，只是一头被悲痛驱使的野兽。
至于萧辰的本体——情况比两具分身更加可怕。
他仍旧抱着凌星晚冰冷的身躯，跪在虚空中。
周身的气息紊乱到了极点，金黑两色的光芒不再轮转往复。
而是互相撕咬、互相吞噬。
漆黑的纹路从他的道果深处蔓延出来，顺着经脉一路涌向全身。
凡黑纹所过之处，皮肤裂开，金色血液渗出。
却又被黑纹瞬间吸收，化作更深的黑色。
他的心魔，比任何时候都要凶猛。
每一次失去，他都在心里筑一道墙。
把那些痛苦、怨恨和不甘封存在墙后面。
一万年来，那堵墙越来越厚，但墙后面的东西也越积越多。
那不是一道两道执念，而是一万年来所有被他强行压下去的黑暗面。
如今凌星晚濒死，三百仙将覆灭，那堵墙终于承受不住，轰然崩塌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萧辰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，七窍同时溢出金色血液。
他的意识在清醒与疯狂之间反复摇摆。
善尸的悲悯在呼唤他回头，恶尸的杀意在蛊惑他放纵，本我尸的理智在告诉他，必须立刻凝神静气压制心魔。
但来不及了，暗纹已侵入天灵。
“萧无极心魔爆发了！”
玄冥仙王眼中精光一闪，厉声喝道，
“焚天，趁现在！”
焚天仙王精神大振，神火再次喷涌而出。
玄冥仙王也强提仙力，将极寒与死亡法则催动到极致。
两人不再理会恶尸与善尸分身的疯狂攻击，而是直扑萧辰本体。
只要杀了本尊，两具分身自然消散。
恶尸分身嘶吼着拦住玄冥仙王，空间之刃劈头盖脸地斩下。
但失去理智的他，只会最原始的攻击方式。
玄冥仙王轻松闪避，反手一掌印在他胸口，将他震飞数千里。
善尸分身扑向焚天仙王，时间之刃疯狂挥舞。
焚天仙王却只是冷笑着一一避开，随后一道神火将善尸分身也轰飞出去。
两具分身撞在一起，身形一阵模糊，几乎要消散。
“萧无极——！”
一道清冷而凄厉的声音忽然响彻战场。
是凌星晚。
她没有死。
极寒与死亡双重大道确实侵入了她的命宫，本该在数息之内便将她的神魂彻底磨灭。
但她有一枚融魂丹。
就在玄冥仙王的掌力，即将震碎她命宫的那一刻。
她服下了这枚保命丹药。
融魂丹的药力化作一道碧绿色的光膜，死死护住了她命宫中最核心的一缕神魂，阻止了死亡法则的最终侵蚀。
她确实濒临陨落，神魂虚弱得像狂风中的烛苗，哪怕再轻轻吹一口气，她就会彻底熄灭。
但此刻，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将自己的声音穿过百万里战场，送入萧辰耳中。
“你给我醒过来！”
那声音穿透了萧辰识海中翻涌的黑暗，像一根针，狠狠扎在他即将被心魔彻底吞噬的神魂上。
萧辰浑身一震。
他低下的头缓缓抬起，七窍溢血的面孔上狰狞可怖。
但那双正在被黑暗吞没的眼眸深处，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金光。
他听到了——星晚还活着，她还在唤他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