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大宅从未如此热闹过。
天还没亮,前院的停车场就满了。
奔驰、宝马、奥迪、雷克萨斯,一辆接一辆,排到了大门外。
车牌有本地的,有省城的,甚至还有几辆京城的。
门卫老周活了六十岁,从没见过这种阵仗,手忙脚乱地指挥车辆,嗓子都喊哑了。
会客室里坐满了人。
林家本族的、旁系的、姻亲的、生意伙伴的。
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,全来了。
有人是真的关心林正渊的病情,有人是来打探消息的,有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。
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,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沉重的表情——至少在表面上。
“老爷子这一倒,林家怕是要变天了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?林苍海那个人,守成有余,开拓不足。
没有老爷子压着,他能镇得住那些老狐狸?”
“林若雪倒是个人物,但毕竟太年轻了。
一个女人家,在这种时候,能顶什么用?”
“听说林伯庸那边已经在活动了。
昨晚他跟好几个长老谈到了半夜。”
“嘘,小声点。隔墙有耳。”
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,像一群苍蝇在嗡嗡叫。
后院,林正渊的卧室门口,气氛更加凝重。
林苍海站在门口,一夜没睡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他的西装皱了,领带松了,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岁。
林若雪站在他旁边,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的眼睛也是红的,但没有哭。
“爸,你去休息一下吧。”
林若雪说,
“我在这儿守着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林苍海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,
“你爷爷这辈子不容易。林家从他接手时候的一个小作坊,发展到现在的规模,全是他一个人的功劳。
我这个做儿子的,没帮上什么忙。现在他快走了,我连守在旁边都做不到吗?”
林若雪没有说话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林福小跑着过来,气喘吁吁地说:
“老爷,小姐,孙老到了。”
林苍海的眼睛亮了一下:
“快请!”
孙老,本名孙正阳,七十三岁,龙国中医界的泰斗。
他是京城中医药大学的终身教授,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,在中医界地位极高。
他的针灸术被称为“孙氏神针”,据说能起死回生。
平时请他看病的人非富即贵,普通人根本约不到。
林苍海花了大价钱,托了好几层关系,才请动孙老亲自来青云市。
昨晚接到消息后,孙老连夜从京城坐飞机赶来,凌晨四点才到。
走廊尽头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快步走来。
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面色红润,精神矍铄,看不出半点疲惫。
身后跟着两个学生,一个提着药箱,一个抱着笔记本。
“孙老!”
林苍海迎上去,握住孙正阳的手,
“大老远让您跑一趟,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“林先生客气了。”
孙正阳的声音洪亮,
“令尊的病,我在电话里听说了。先让我看看病人。”
“这边请。”
孙正阳走进卧室,来到床边。
林正渊躺在床上,脸色比昨晚更差了,蜡黄中透着一层灰败的死气。
呼吸微弱得像一根丝线,随时会断。
孙正阳坐下,伸出三根手指搭上林正渊的脉搏。
他闭上眼睛,表情凝重。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一分钟后,孙正阳睁开眼睛,眉头紧皱。
他又翻开林正渊的眼皮看了看,又看了看舌苔,又按了按腹部。
“孙老,怎么样?”
林苍海紧张地问。
孙正阳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众人,沉默了很久。
“油尽灯枯。”
他最终说,声音很低,
“五脏六腑都在衰竭,气血两虚,阴阳俱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