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坐进车里之后，双手交叠搭在方向盘顶端，下巴轻轻压在手背上。
车库的灯光从挡风玻璃透进来，只照亮了她的下半张脸。
她眼眶干涩，喉咙里堵着的那团东西被她硬生生咽下去了。不是忍住了，是忽然觉得没意思。
刚才站在病房门外，看着苏婉琴从里面出来、带给她那句“林旭不愿见你”的时候，她还觉得很委屈，但现在，坐进她自己的车里，忽然就觉得没意思了。
脑子里想的，就剩下“我手里还有什么”。
林薇解锁手机，拨出一个电话。
“周妍，把“薇远”今年的财报、待签合同清单、账上流动资金、应收账款明细，明天上午十点前发到我的保密邮箱内。”
电话那头应得很快。林薇挂断，又拨了第二个。
“王律，帮我把“薇远”的股权结构重新梳理一遍，重点看有没有和林氏产生交叉持股的风险点。另外，如果把这家公司从我个人名下，转到一个独立的控股架构下面，大概需要多长时间？”
对面说了几句，林薇听完，只回了两个字：“尽快。”
第三个电话是打给她在林氏的秘书江瑜。
“城南医养综合体一期，目前所有已签和待签的分包合同清单，按利润率和回款周期排序，明天上午10点前放到我的办公桌上。”
三通电话打完，她把手机往副驾上一扔，发动车子。
车子驶出医院地下车库，暮色已经沉到底了。路灯亮起来，一盏一盏从车窗两侧滑过去。
林薇握着方向盘，目光落在前方车尾的红色尾灯上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林氏总裁这个位置，是实打实的。百分之十的股份也是实打实的。她坐在这个位置上两年，从高中开始就跟着父亲一点一点学，经手的项目、攒下的人脉、养出来的判断力，这些都是她自己的，谁也拿不走。
但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需要“拿”。
因为她默认那些都是她的——林氏是她的，继承权是她的。
就算之前因为林沐的事被软禁了，但等到林沐被逐出后，父亲也没有继续软禁她。
她一直认为父亲是信任她的。
但现在——
父亲可以收回信任。母亲可以收回那点本就稀薄的感情。继承人的身份，也不再稳固，总裁的地位，可以被一个“监事”压得束手束脚。
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东西，才是真的。
“薇远建材”，是她一年多前开始做的。当时林振邦还笑她，“林氏这么大摊子还不够你忙的，搞那些小打小闹做什么”。她当时只说想练练手，体验一下从无到有的感觉。
现在这家“小打小闹”的公司，反倒成了她最干净的一张底牌。
建筑材料供应，工程承接，这家小公司去年确实是依靠着林氏才能做起来的，但从去年下半年就已经把业务扩展到林氏之外。而且账期健康，回款率在同行里算良好。
年营收虽然和林氏没法比，但胜在全都是她自己的。股权清晰，经营权独立，不挂林氏的牌子，不受林振邦的节制。
林薇把车停进自己公寓楼下的车位，熄了火，没急着下车。
她靠进椅背里，闭上眼。
城南医养综合体一期。
这个项目开始还以为是柳云清给林旭和林家的好处，谁知道却是空头的顺水人情，当时她还借这个机会把林旭逼走了。
林氏和柳氏签的是总包合同。最初一期签了五个亿，但就在前天，柳氏正式通知林氏项目规模扩充，一期总包合同追加到二十个亿。
消息传过来的时候，整个林氏高层都震了一下。
二十个亿的一期工程，这意味着对林氏而言，城南医养综合体从“重点合作项目”直接提到了“战略级项目”的定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