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暗暗回想两个人的生活,缝隙都被第叁个人填满,连夏绯最近的忙碌也变得扭曲,她说去片场的那么多次,到底有多少时候是在另一个人床上。不敢再想。
为什么?罗文从牙缝里咬出诘问。
夏绯没能回答。
欲望冲破闸口便一发不可收拾,她甚至已经分不清是爱还是错觉。
只知道她的理智、她的底线、她的羞耻心尽被淹没,此时此刻站到这里坦白一切,是在求救,还是让自己彻底溺亡?
罗文抬手欲撑住眼睛,却发现抖得不像样。
只艰难重复道:你为什么、你怎么能——
声音里的沉痛让她慌了神,夏绯没见过罗文如此脆弱的时候,他低低的质问声里,她终于从头到尾地、完全地、彻底地,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。
伤害已经没法概括她的罪行,她摧毁了一个人对她最深的信任。
甚至是一个人格对另一个人格,所能具有的最全部的信任。
她几乎想立刻跪倒,恳求他用碎片一下下凌迟她,用满身的鲜血和人格的粉碎来偿还他。
但覆水已难收。
罗文——
夏绯仓皇叫了他一声,下意识向前,想触碰他的手。
罗文触电般躲开,像避之不及的厌恶,声音干涩:我现在不想看见你。
夏绯退开:我走。
窗外仍大雨瓢泼。
罗文站起身,踩过一地的陶瓷碎片,走到玄关拉开门,又突然顿住。
他用了很大力气,才问出口: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?
夏绯心口猛地一缩。
他终于舍得看她一眼:你是觉得对不起我,还是想见他?
是她说的,若不和他坦白,她没法见周时。
她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。
五脏六腑揪在一起,痛彻心扉。
夏绯吐不出半个音节的回答。
罗文却从这沉默里得到了他要的答案。
他转过身,离开了。
一声闷雷远远传来,震得天旋地转,而命运的拷问迟来。
夏绯,你究竟都,做了些什么啊?
她从前陪他看动漫,有回学里面的台词,趴在他肩膀上圈着他,说:伤害你的事,我做不到。
那句日语她其实说得很不像样,但那笑盈盈的脸和坚定的眼睛,罗文一直记得,并深信不疑。
他最喜欢的宝贝,越来越喜欢的宝贝,唯一的宝贝,怎么会伤害他呢?
她像小孩子一样赤诚,甚至连任性委屈都直白,怎么会欺骗他呢?
吃到喜欢的会手舞足蹈,伤心难过时会胃疼,生气了会蒙进被子里,看电影掉眼泪时会强忍着眨眼睛,给他准备生日惊喜时会提前叁天看着他偷笑——怎么会站在那里,一脸坦然地告诉他,她出轨了。
难道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是另一个人,老天什么时候偷偷换了一个夏绯,专门在今夜摧毁他?
他从来没怀疑过他们之间的爱情,身边那么多来来去去,而他关于未来的所有想象里,从来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。
不会再有别人了。
他没办法,再这样毫无保留地爱和相信一个人了。
去和她拥有所有的琐碎、普通和真实,用不长不短的四年,认定相爱这回事。
可他现在也不确定了。
夏绯在他的记忆里放下了一个陀螺,在四年的每一个时刻旋转着,质疑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她那些失神的片刻,全都在想着另一个人?
连面对他和盘托出,都是为了在见另一个人时心安理得。
爱成这样,面目全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