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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深渊(2 / 2)

那是远处山坳里的一栋房子,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,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在这样漆黑的夜里,那一点光亮像是某种信号,或者某种陷阱。

林深犹豫了一下,还是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。他现在急需一个电话、一辆车、任何能让他离开这个地方的东西。

走近了,他才看清那是什么,一栋两层的自建房,外墙没有粉刷,红砖裸露在外面,看起来像是建到一半就停了。楼下的门开着,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,正在播某个深夜的购物节目。

林深站在门口,敲了敲门框。

没有人应。

他又敲了三下,喊了一声:“有人吗?”

电视的声音还在继续,购物节目的主持人正在用亢奋的语调推销一款不粘锅。

林深跨过门槛,走进屋里。一楼是一个不大的客厅,摆放着一张老旧的沙发、一台老式电视、一张折叠桌。桌上摆着几个碗和一双筷子,碗里还有半碗吃剩的面条,面条已经坨了,表面凝了一层油。

“有人吗?”他又喊了一声。

楼梯上传来脚步声,缓慢而沉重。林深抬头看去,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从楼梯上走下来,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他手里拿着一把砍柴刀,刀刃上还沾着泥土。

“你是谁?”老人的声音沙哑而警惕。

“大爷,我车子坏了,想借个电话用一下。”林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友善。

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,目光在他湿透的衣服和沾满泥的鞋子上停留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把砍柴刀放了下来。他指了指墙角的一张桌子上的一台红色座机:“打吧。”

林深走过去,拿起听筒,拨了110。

忙音。

他又拨了一遍,还是忙音。

第三遍,通了。

“你好,我要报案。”林深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速很快,“我被一群人追杀,目前在木县附近的山区,具体位置我不知道,但我刚才经过了一个岔路口,左边是一条土路,右边是一条水泥路,我走了水泥路,然后看到一栋红砖房……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,很冷静,很职业:“先生,请您先冷静,慢慢说。您能提供更具体的位置信息吗?比如路牌、地标、或者附近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建筑物?”

“没有,什么都没有,只有山和树。”林深攥紧了听筒,“你们能不能通过手机信号定位?我的手机号是——”

“先生,我们这边需要您提供准确的位置信息才能派人。建议您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,天亮以后再……”

“我等不到天亮。”林深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有人在追杀我,他们有车,有人,有武器。我师弟已经被他们抓了,还有一个地下黑产链,涉及非法拘禁和活体取胎,上百个孕妇被关在……”

“先生,请您冷静。您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会记录的,但您需要先提供具体的位置信息。”

林深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慢慢把听筒放回去。

他知道,这个电话不会有结果。不是专方不想帮他,而是他真的说不清楚自己在哪。在这种深山里,没有坐标,没有路标,没有参照物,报案电话就像往大海里扔了一个漂流瓶。

老人站在楼梯口,一直在看着他。等林深放下电话,老人才开口:“你说有人追你?”

林深点了点头。

“什么人?”

“我说了你不会信的。”
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,把老人的脸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。

“你说的是不是开发区那边的人?”老人突然问。

林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“你知道那边的事?”

老人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又吸了一口烟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散尽之后,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林深从未见过的表情。那种表情不属于任何一个具体的情绪类别,它混杂着恐惧、愤怒、无奈和某种深不见底的悲伤。

“我儿媳妇,”老人的声音很轻,“去年不见了。镇上的人说是跟人跑了,但我知道不是,她不是那种人,她去县城找工作,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
林深的手慢慢攥紧了。

“有人跟我说,她在开发区那边的厂子里见过我儿媳妇。”老人继续说,声音依然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但我去找过,什么都没找到。开发区那边有几栋楼,门关着,有人看着,不让人进。”

“你报案了吗?”

老人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里有一种让林深心碎的东西。那是一个已经放弃了希望的人的眼神,空洞、黯淡、认命。

“报了,来了两个年轻的,问了几个问题,做了个笔录,就走了。后来我再打电话问,他们说还在查,但我知道,不会再查了。”

客厅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电视里的购物节目已经结束了,正在播一个养生节目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讲高血压的防治,语气笃定而自信,好像什么病都能治好。

林深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“大爷,你有没有你儿媳妇的照片?”

老人从沙发垫子底下翻出一张照片,递给他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,扎着马尾辫,笑容很灿烂。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,背景是一个农家小院,院子里晒着玉米和辣椒。

林深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写着一行字:王秀兰,2024年8月。

他把这张照片和他在加油站拍的那张寻人启事上的照片放在一起。两个不同的女人,两张不同的脸,两种不同的笑容,但她们的眼神里有一种共同的东西,那种对未来的、毫无防备的、明亮的期待。

他不知道她们是不是还活着。

但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,不管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,他都要把她们的名字带出去。不是编号,不是供体,不是原材料。是王秀兰,是李梦婷,是所有那些被忘记的、被消失的、被变成标签上几个数字的女人。

“大爷,这张照片能借我吗?”林深问。

老人看了他一眼,缓缓点了点头。

林深把照片小心地放进内衣口袋,和u盘、照片放在一起。口袋鼓鼓囊囊的,贴着心脏的位置,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的存在。

“我得走了。”林深说,“他们可能还在找我,不能连累您。”

老人没有挽留,只是从厨房里拿了一袋饼干和一瓶水,塞进林深手里。林深想拒绝,但老人的手很用力,像钳子一样箍住他的手腕。

“拿着。”老人说,声音沙哑而坚定,“你要是能找到我儿媳妇,就告诉她,家里一切都好,孩子也想她。”

林深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他只能用力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
凌晨的风更冷了,吹得路边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。林深沿着水泥路继续往前走,饼干和水的重量在手里沉甸甸的,每一步都在提醒他,他不是一个人。

他走了大约一个小时,天边开始泛白。山脊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,像一条巨大的脊椎骨横亘在天际线上。雾气从山谷里升起来,白茫茫的,把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。

林深站在路边,打开那瓶水,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,但咽下去的时候,胃里涌起一股微弱的暖意。

他继续往前走。

不知道走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小镇。镇子不大,只有一条主街,两边的房子大多是两三层的老楼,有的已经废弃了,窗户空洞洞的。街上还没有人,只有几只流浪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。

林深走进镇子,找了一家看起来还在营业的小卖部。小卖部的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,屏幕上在放一个搞笑视频,他笑得露出满口黄牙。

“老板,有电话吗?”林深问。

老板指了指柜台上的座机。林深拿起听筒,犹豫了一下,这次没有打110,而是打了一个他记得很熟但很久没拨过的号码。

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
“喂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,带着困意。

“妈。”林深的声音有点抖,“是我。”

“林深,你咋这么早打电话,出啥事了?”

林深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他想说“没事”,想说“就是想你了”,想说“我这边一切都好”。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“妈,”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,“我想爸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听到母亲的声音,不再是刚睡醒的迷糊,而是某种他从未听过的、清醒而沉重的语调:

“林深,你到底在哪?你爸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,他说,‘如果有一天林深问起我,就告诉他,我办的最后一个案子,是云南的一个医疗黑产案,那个案子的主犯,到现在都没落网。’”

林深的手猛地攥紧了听筒。

“那个主犯是谁?”他的声音发紧。

母亲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深以为电话断了。然后他听到母亲说了一个名字,声音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脑子里:

“薛鸿业。”

林深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,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。

薛鸿业,他知道这个名字。不是从父亲那里知道的,而是从新闻里。薛鸿业,著名慈善家、企业家,xx集团创始人,多次登上福布斯中国慈善榜,全国政协委员,名下拥有数十家医院、制药厂和生物科技公司。他还有一个身份:全国干细胞产业联盟的名誉主席。

那个在各大媒体上以“慈眉善目的白发老人”形象出现的薛鸿业。那个在电视上说过“我们这代人,要对得起这个时代”的薛鸿业。那个每年给贫困山区捐款数千万、被无数人称为“大善人”的薛鸿业。

“妈,”林深的声音几乎是耳语,“那个人,还活着吗?”

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疲惫而苍老:“你爸五年前就是因为他去的,那个案子,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,但在最后一刻,所有的证据都消失了。证人翻供,物证丢失,连卷宗都被人动过手脚,你爸是活活气死的。”

林深闭上眼睛,他想起父亲最后的那段日子,躺在病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但眼睛一直睁着,盯着天花板,像是在等什么。他以为父亲是在等死,现在他知道了,父亲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公道。

“妈,我知道了。”林深说,声音出奇地平静,“你照顾好自己,等我回来。”

“林深。”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,“你不要去碰那个人,你听到没有,你爸都斗不过他,你拿什么跟他斗。你回来,你马上回来!”

林深轻轻地把听筒放回去。

他站在小卖部的柜台前,一动不动,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。老板看了他一眼,大概是觉得这个年轻人脸色太差了,问了一句:“小伙子,你没事吧?”

林深摇了摇头,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钱,放在柜台上。

然后他转身走出小卖部,走进了初冬早晨的薄雾里。

雾很大,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。林深沿着主街往前走,雾气像白色的潮水一样涌过来,把他整个人吞没了。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,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。从这一刻起,这场仗不再只是关于周扬,不再只是关于那上百个孕妇,不再只是关于那些被拐卖的女人和那些被活体取走的胎儿。

这场仗,从五年前他父亲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的那一刻就开始了。而他,林深,是唯一一个还能打下去的人。

雾气中,他加快了脚步。

身后的小镇在雾中渐渐模糊,最终消失不见。前方的路也看不见,但他不再需要看清。

因为他知道方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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