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北京,银杏叶铺满了三里屯的街道。
林深坐在出租车后座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。
微博热搜第一:
#周转机场生图状态#,点进去是九宫格高清照片,六十二岁的女明星穿着卫衣牛仔裤,皮肤紧致得像个大学生,评论区清一色尖叫:
“姐姐吃了防腐剂吗。”
“这状态说二十二我都信。”
他继续往下划。
#陈昊儿素颜直播#、#刘麦新剧路透#、#秦飞晒健身照#……关键词出奇一致:回春、冻龄、状态逆天。
“最近明星都怎么了?”司机随口搭话,“一个两个跟返老还童似的。”
林深没接话,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。
窗外霓虹灯闪过一家医美诊所的广告牌:“干细胞抗衰,让你回到十年前。”底下小字标注:“本机构为卫健委备案单位,干细胞制剂符合国家临床研究规范。”
他盯了两秒,视线移开。
这种广告现在满大街都是,从高端私立医院到小区电梯间,从明星微博暗戳戳的“保养秘诀”到直播间里穿着白大褂的主播,干细胞抗衰老已经成了一条千亿赛道。
连他六十多岁的老妈都在家庭群里转发过“干细胞让八十岁老人长出黑发”的文章,配了三个竖大拇指的表情。
出租车拐进一条胡同,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门口。
林深扫码付款,推门进去,角落卡座里已经坐了个人。
“等你好久了,大记者。”周扬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,三十出头的男人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,眼下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觉。
他是林深在中国传媒大学的师弟,毕业后去了某干细胞公司的市场部。
两年前朋友圈还天天晒高端沙龙、明星合影、海外峰会,后来突然就消失了,朋友圈停更,电话打不通,连共同好友都不知道他去了哪。
上周林深突然收到一条短信:“师兄,见一面吧,有些事我想了很久,觉得该说出来。别问我是谁,见面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过得怎么样?”林深坐下来,打量着他。
周扬没回答这个客套问题,他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厚厚一沓,重重拍在桌上,力道大得咖啡杯都震了一下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看完你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见面。”
林深抽出来,第一页是几张照片。他看了一眼,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是一间类似手术室的地方,灯光惨白。照片中央是一张手术床,床上躺着一个女人,腹部高高隆起,四肢被束缚带固定。
女人脸上糊着马赛克,但露出的身体部分触目惊心:手臂、大腿上遍布青紫的瘀伤和针眼。腹部正中有一道纵向切口,切口边缘皮肤外翻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组织,像是被匆忙缝合过又撕裂开。
第二张照片是同一个房间,角度不同。手术床边的金属托盘里放着几把器械,剪刀、止血钳、一个类似吸管的东西,器械上沾满了血。托盘旁边是一个保温箱,透明的,里面隐约能看到一袋液体,颜色发红。
第三张照片让林深胃里翻了一下:保温箱被打开了,里面是一团模糊的、拳头大小的组织,浸在血水里。他学过生物,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什么。一个早期胚胎。周围散落着几块破碎的膜状物,应该是胎盘的一部分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抬起头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。
周扬没看他,低头搅着咖啡,勺子在杯壁上发出细微的叮当声。
“某州大山里,一个你不知道我也不会说的地方。”他低声说,“一个非法拘禁点,关着上百个孕妇。我去过那里,亲眼看到的。”
咖啡馆里播放着爵士乐,慵懒的萨克斯声在空气中流淌。林深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,像有人把冰块顺着衣领倒了进去。
“这些照片哪来的?”
“我拍的。”周扬终于抬起头,眼眶泛红,“我在那里待了三个月,每天都在想怎么逃出去,怎么把这些东西带出来。最后逃出来的时候,我差点把命留在那儿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:“师兄,你听说过活体取胎吗?”
这个词像一记闷锤砸在林深胸口。他在医学院学过妇产科学,知道那意味着什么:
在不终止妊娠的情况下,从发育中的胎儿体内提取干细胞。母体和胎儿都要保持存活,因为干细胞需要“新鲜”的。一个完整的取胎周期可以持续数月,从孕早期到孕晚期,反复穿刺、反复抽取,直到胎儿发育到一定程度,再一次性提取大量组织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林深脱口而出,“技术上做不到,伦理审查更不可能通过。”
“我说的不是正规医疗机构。”周扬的声音几乎是耳语。
“我说的是地下黑市,有一群人,他们已经不满足于成体干细胞、脐带血干细胞这些东西了。他们想要更新的、更原始的、分化能力更强的。你猜什么东西的干细胞分化能力最强?”
林深沉默了两秒,艰难地吐出两个字:“胚胎。”
“对,胚胎干细胞,全能干细胞。”周扬的眼睛里有种奇怪的亮光,像是恐惧和愤怒混在一起。
“而且不是普通的胚胎,是活体胎儿。孕中晚期的胎儿,神经系统已经发育,各个器官已经成形。从这样的胎儿体内提取的干细胞,有最强的再生能力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林深当然知道。这意味着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可以一次又一次地“回春”。皮肤松弛了,注射一针;关节退化了,注射一针;器官衰竭了,注射一针。像换零件一样,哪里坏了换哪里,只不过零件是从别人身上活生生取下来的。
“你说的这些人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